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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吾儿 女人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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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很美,瓜子脸桃花目,肤色若雪,是担得上那句民间给她们取的假子观音面的称呼的。
可是她却显得极其诡异,她身上的红衣是流霞锦的料子,上边用金线绣着凤戏牡丹和祥云。奢华而喜气。
很明显,她身上穿的是嫁衣。
可她这身嫁衣明显不全,只有中衣而无外衬,就像是新娘子被扒了外氅后慌忙,逃婚而出。
鬼妖脸上是半分惊慌半分怨恨,还有十足的说不出的妖气诡谲。
她死了,似乎是死在了自己的大婚夜了。于是怨气深重而难消。
柳逝水在屋里设了结界,合体阶大拿的结界,以茉莉的修为是看不到里边的任何东西的,于是随着傀儡的气息去了偏房,整个宅子都回荡着她那声似怨似哭,余音不绝的“吾儿”。
这昭示着他们的计划至少成功了一半。
林韫也被她吓得有一瞬间几乎停滞呼吸,转而又庆幸自己有先知之明,眼疾手快把方鹤的嘴捂住了,不然就他这大嗓门,非把屋顶叫塌不可。
柳逝水却呆在了原地,他看不到茉莉,可是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茉莉身上浓厚的属于母亲对幼崽的担忧,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近千年来唯二的大乘尊者米从菡,对自己的徒弟,把握家里生意均是严厉而威严的。
只有对他这个独子,柔软而温和。
柳逝水还记得幼时趴在米从菡怀里闹着让她哄自己睡觉,她那双柔软的手划过他的发丝捧着他的脸,笑着说:“童童最爱闹阿娘了。”
那个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想到她,柳逝水又不可自抑地想到了那场怎么都扑不灭的大火,心魔险些上来的时候,林韫猝不及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声而惊慌地说:“师叔,那鬼妖好生吓人,方师弟都被吓晕了,师叔保护我。”
险些翻上来的心魔被少年的惊慌打散了。柳逝水回了神,默默收敛神色:“别怕,我在这里。”
一时间作为长辈对小孩的保护欲翻起来了,柳逝水居然很神奇地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而另一边,顾锐几乎是睡了一觉,刚睁眼,眼前居然出现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他呼吸一滞,不敢动却又不可抑制地发抖。
他刚上金丹阶,而这个大妖也是妖丹阶,甚至于比他还要强些。
妖丹阶的压迫感下来,顾锐手心冒出了汗,两股颤颤。唯一能做的事情居然是死死地盯着那双绣花鞋。
鬼妖停在那里很久,似乎在看床上的人,没有人说话,鬼妖很轻很轻地循环叫着:“吾儿。”
床上的傀儡也安静地转头看着她,声音是属于少女的清脆乖软:“阿娘。”
又是一阵安静。
谁也不知道她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敛息许久,顾锐看着那双绣花鞋往后退了几步,疑心她要走了,心刚刚放下来,下一瞬却见鬼妖撩袍跪了下来,那张脸随即也低到了床下。
顾锐被迫与她四目相对,鬼妖看着他诡异地扯了扯嘴角笑了:“找到你了。”
顾锐连尖叫都不会了,他想跑出去,可床下空间太小他连翻身都做不到,唯一的出路前被这趴伏的鬼妖挡住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
诚然她真的很漂亮,但是在这个时候实在是过于惊悚,顾锐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手里哆哆嗦嗦地捏着诀要召佩剑烛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像是一个冗长循环的噩梦,顾锐几乎窒息却无法真正摆脱。
而他不知道的是,鬼妖刚进门的那一瞬间,唐广陵其实就已经出了手,九凤闪着红金色的光,直直刺向鬼妖。
鬼妖速度极快,闪身躲过,似乎是突然懂了什么,那张漂亮的脸霎时间扭曲了起来,眼泪淌出血泪,立刻淌过了整张脸,狰狞到骇人:“骗我……都骗我……!”
屋里顿时溢满了黑气,鬼妖甩出了十数个鬼胎,带着血管的肉球直直砸向唐广陵。
“鹤舞 ,召来。”
霁青色剑光一闪,十数个鬼胎被对半劈开失去活力,鹤舞回到主人手里剑尖朝下烫着焦黑的血,而慕长风侧身挡在了唐广陵面前,没让他沾到一丁点的血。
耍帅结束,慕长风又恢复了原貌,颇为嫌弃地看了看袖袍上不小心溅上的一滴污血:“这衣服不能要了,不能要!”
唐广陵瞥了他一眼,手掌刚张开九凤就回到了他手里:“就你灵石多。”
鬼妖就算再愚钝,这一刻也知道自己不敌二人,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就想走,结果刚一出门,宋炀居然执剑站在门口看向她。
宋炀穿着白衣,连剑都是白金色的,洁净如谪仙,一双眸子带着慈悲看向鬼妖:“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这是一场专门为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鬼妖还想异动,下一瞬,宋炀闭眼,剑被他背在身后,上手合十,谪仙嘴里喃喃着: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
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
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
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
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这是……《往生咒》
唐广陵和慕长风二人站在原地没动,透过开着的那扇门,他们看着那鬼妖的黑气被往生咒一点点洗净,可这黑气如跗骨之蛆附着着她的骨骼,强行洗净痛苦万分。
一刻,两刻,三刻。
渐渐的,黑雾渐渐少了,黑雾中的那鬼妖也渐渐停止了挣扎,她缓缓爬起来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她的衣襟往下垮了一点,雪白的臂膀上赫然是压制鬼妖,永不超生,为己所用的梵文。
三人对视一眼,宋炀知道还有别的隐情,本想超度的,可有那梵文直接超度也只会让她魂飞离散,便停下了。
他刚想去请柳逝水拿个主意,柳逝水和林韫就自己先出来了。
柳逝水比他还要先开口:“她身上有封印?”
宋炀仔细看了一眼,道:“是凶妖印。”
凶妖印,上古妖族邪术,林韫上辈子在妖族的藏经阁看到过,凶险缺德,能封住大妖魂魄,拘着她的内丹,吸食她的灵力,控制她的心神,狠得不可思议。
柳逝水听到了过后,微微皱了皱眉,掌心对着那鬼妖,一股柔紫色的灵力自他掌心透出慢慢地罩住鬼妖:"汝可有执念。"
问怨。
超度鬼妖和厉鬼的第一步。因为所要修为造诣极高,所以也被称为非化神阶往上不可做。
鬼妖茫然地看向那只罩住自己的手,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被往生咒念得很疼很疼的身体被这股灵力托住了,灵力很温柔地在给她疗伤。
可她是谁?
她有什么执念?
鬼妖茫然起来,假子观音面,她的确漂亮得不可思议。那张还沾着血泪的脸在这一刻显示出一点怔愣的柔软。
方鹤不忍心,上前两步,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罩住她露在外边的肩背,而其他人要么没看她,要么就像林韫一样直接看向的柳逝水。
鬼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群男人,最后挺直了腰身朝着柳逝水跪了下去。
蒲柳之姿折腰,实在让人不忍心。
那鬼妖抬头时,眼睛红得惊人:“妾本一心为郎,郎却负妾而去。妾识人不清便是如十八层地狱也心甘情愿,然稚子何辜,吾族何辜!”
这道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刺耳啼血,林韫只来得及伸手去捂住柳逝水的耳朵,而忘了自己,一众人齐刷刷闭了眼。
可是再一睁眼众人就发现自己所处的空间变了,这是一个极其破碎幽深的长廊,出口有三,慕长风下意识抱住唐广陵朝着其中一条走去,剩下两条入口陡然起了吸力,柳逝水被林韫和宋炀一人一只手臂同时拉住,而方鹤不见了。
柳逝水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瞬天旋地转,他只感觉另一边的那只手似乎是松掉了,而他落入了一个带着甘松香气的怀抱。
是林韫惯常身上常带的味道。
反应过来是林韫后,柳逝水莫名地放心了下来,默默地由着林韫抱紧了自己。少年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叔小心。”
天旋地转了许久后,二人才落地,林韫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小小的村寨。宋炀一行人都不见了。
他们被传到了不同的幻境,而他和柳逝水被传到了一起。林韫放开柳逝水低声问道:“罗盘能用吗?”
柳逝水呆了呆摇摇头:“不可以,幻境里罗盘会失效。”
林韫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条覆眼丝带 是他和柳逝水五感互换的那日用的,后来他一直放在身上的,万幸还在,他将一头系在了自己的左手腕,而另一头系柳逝水的右手腕:“那师叔就跟着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