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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血眸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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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韫刚离开,东宫里他们晨间刚见过的女皇提着一红衣的女人便出来了。
那女人极瘦,雪白长发梳成了盘头妇人的模样,她一张脸也是雪白的,鼻梁很高,唇瓣苍白,三分病气,三分鬼气,一双眼似怨似嗔,似乎总含着泪。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任由女皇将她当个破布娃娃似的提出来,红衣在拉扯间滑到了肩膀处,可露出的雪白肌肤上却诡异爬满了用刀刻上去的压制鬼妖永不超生为己所用的梵文,衬得女人更加柔软可怜。
女皇将人丢到台下,一双眸子闪了闪,从浅褐色的瞳孔陡然变成了深红色的血眸,开口时也不再是女人声线,而是清越的男声,懒懒散散的模样,像极了会被满楼红袖招的公子哥,可配合着这张脸又显得怪诞。
女皇说:“还不快去种更多的鬼胎?你的女儿可还等着你救。”
那女人听到这话惊慌地爬起来往外跑去,又因为站不稳重重跌掉,脆弱易折的身段显得更加可怜,手臂擦出了血,她却不在意赶紧爬起来继续跑。
“女皇”站在她身后冷眼看着,等人跑没影了,漫不经心地掸掸龙袍,准备回寝宫,刚走两步,身子却晃了晃,她扶住墙壁,闭着眼睛神情痛苦,过了一会儿再睁眼却成了浅金色的瞳孔。
她开口却不知道是在对谁吼:“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快从朕的身体里出去。”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晃了晃,眸子又转换成了血眸,唇边勾勒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的弧度:“陛下这是不要您的皇太女了?这可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
这句话说完,那浅金色瞳孔却再未出来过,血眸随即也消失了,最后又成了那最开始的浅棕色瞳孔。
女皇又掸了掸衣袍,终于满意了,这才慢慢地往养心殿走,现下夜已深了,她的奏折可还未批阅完。
只是她不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竟然都落入了身后不知道何时醒了又何时偷跑出来的女孩儿眼里。
少女震惊地捂着嘴,无声流泪看着眼前的人瘫坐在地。
这究竟什么东西?少女不知道,她只知道,母皇是因为她变成这样的,有脏东西影响了母皇,而她没有一点办法。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母皇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几乎是凌迟的酷刑,一点一点地被吃成一具空受香火的空壳。
她更不知道的是,但凡林韫再迟一点再走,再等一会儿,让他看到了那双眼睛他便会认出来,那是妖族的王储,后来的妖王陆廷玉。
也是前世亲自动手将柳逝水改成了炉鼎百般折辱的混蛋之一。
林韫回到住处的时候,周遭还异常安静,大家都睡着了,柳逝水给他们每个人一间房,现下也无事,没人注意到他去哪了。
回了房,林韫躺在床上思索着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儿,实在毫无头绪。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着那鬼妖,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可是那鬼妖看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今日他用了三张招诡符都没招来的鬼肯定是极强的。
招诡符就类似于宴请四方宾客,这里有吃食,且不设防。林韫用自己的灵力精气为引子当着诱饵。
林韫是修仙者,所以他的灵力精气总比那许多人强,况且他可以隐去了修为,几乎算是个抱着金元宝的胖娃娃。
那鬼妖饥不择食成那样,按理说也该来找他,怎的宁愿大费周章去种鬼胎也不愿意来找自己?
林韫想不明白,辗转反侧几轮后,这才又一次灵异地陷入了梦境。
这一次,他梦到了上辈子自己把柳逝水救回来后大约是第二年的时候。
大约是夏季,林韫仍旧穿着他那套常穿的赩炽色长袍,披风上有一个纯色的兜帽,而柳逝水戴着自己给他的视物镜,身上穿着与他同样颜色的锦袍。
那是林韫第一次发现,柳逝水在他不在的时候,居然一个人缩在阴暗角落,可眼睛总看着光的地方。
林韫那一段好忙好忙,周遭乱得要命,魔族又开始搞事情了,他疲于奔命忙着护着他的徒弟和神墨教,好不容易早归就看到柳逝水这模样,心酸得厉害。
他坐在床边,离他有些距离,低声说:“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柳逝水看到他下意识颤了颤,过了一会儿默默地蹭到了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
他刚把他带回来那一两年,柳逝水都是不说话的,大约是被伤狠了,不确定自己是否安全,又或者是,只是很单纯地习惯了安静。
可不管是哪一种,林韫都很心疼。
他不是很敢离柳逝水太近,怕他想到不好的事情,只有他心魔时,林韫才会在短暂地靠近安抚他。
林韫声音放得很软,轻声哄他:“我今日在下边买了桂花糕,多放了好多糖。尝一尝,好不好。”
嘴里甜了,心里就不会那么苦了。
可是柳逝水没有理他,只是默默看着窗外,林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人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留下柳逝水,他太痛苦了,也没有多少盼望。当一个人存了死志那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是救不下来的。
林韫心里酸涩得厉害,他不信命不信天,可现在他却明白了世人为何求神拜佛,他也想去拜拜,求求神明救救他的道侣。
却没想到刚起身就被柳逝水抓住了衣角,他抬头看着他,泪水从眼角滑落:“林韫,你陪陪我。”
他小心地隔着他的衣服握住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把人圈到怀里,冷心冷性惯了的人差一点崩溃了。
林韫语无伦次:“我陪你,我以后天天陪你。你高兴一点好不好,我求你了,你高兴点,你想要什么,就算再稀有罕见,我把这天地翻一翻总能为你找到的……柳逝水,你不要这样”
也不知道柳逝水听没听到,听没听懂,只是到最后,人儿反反复复重复的也只有那句:“你陪陪我,林韫,你陪陪我。”
刚睡了三个时辰,林韫陡然惊醒,额间全是冷汗。他总是这样,对前世的事情怕到了骨子里,于是日日不得安枕。
罢了,就当他草木皆兵,只要柳逝水平安就好。
林韫觉得自己对他的执念似乎越来越深了,深到自己似乎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上心了。
因为那场高热,其实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被灭族之时他躲在地窖里鼻尖萦绕着三日不散的血腥气是如何恶心,却对柳逝水那些偷偷耍的小脾气了如指掌。
他其实什么都不是很想要,在遇到柳逝水之前,他一向是无欲无求的,而遇到他之后,他唯一的盼望就是想他能够一生平安,仅此而已。
但到底是他太贪心,这实在是一个很难很难完成的奢望,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为了这个盼望付出一切。
果然是饱暖思×欲,林韫没忍住唾弃了自己。实在是柳逝水给自己吃太饱,穿太好了。整日里就想着如何玩命了。
倒是给他做视物镜可以提上日程了,他如今半步金丹,离真正的金丹阶只有一步之遥,也还真是多亏了那梨蜥。
等回了烟渺峰他就把明目草种上,等明目草长好,他差不多也就能到金丹阶了。
想到一半,林韫又忍不住嘲笑了自己。怎么想来想去每一件事情都和柳逝水有关?明明人家当年连收自己为徒都不肯,上辈子更是明知道自己生怕他死了,还是那样惨烈地不肯留。
果然啊,人性本贱,他也真是一点也不例外。
林韫想着想着,这才又一次睡着。可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睡着后,屋外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看了他许久这才天亮前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林韫出来的时候,唐广陵一反往日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少年被他盯得发毛,问道:“唐师兄这是做什么?”
唐广陵没有回答他,反倒是慕长风乐颠颠地拿着扇子用扇骨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好重的鬼气,林师弟昨日莫不是进了冥府?”
林韫:“……”
昨晚上用完了招诡符忘记净化自身了,被百鬼同围又是引子,可不就是浓重鬼气?
林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倒是迟了半步从自己屋子里出来的柳逝水心惊地过来问:“怎么回事?昨夜,那鬼妖去找你了?”
柳逝水这个借口找得极好,尽管这似乎并不是在为他找借口,林韫还是顺着他的话头拍了拍脑门:“啊,那是鬼妖啊?昨晚我半睡半醒地看到床边有黑影子,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少年装得极好,没有人发现异常,一旁的方鹤惊得倒吸凉气:“林师兄,你是说昨晚上那个鬼妖去找你了?那你的……还在吗?”
二愣子这句话一出口,林韫有点后悔顺着这个话头说了,嘴角抽了抽,几乎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了那三个字:“当然在。”
慕长风早忍不住笑得靠着唐广陵悄声说笑话,唐广陵颇为嫌弃却也没撇开这人,只是偏了偏头,嫌弃这粉孔雀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脸颊发痒。
一众小辈玩闹着,柳逝水却没那么心大,而是沉思着这个消息对于抓住那鬼妖有没有帮助。
他只和那鬼妖交了一回手,还因为一时不慎中了她的计,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遭了她的毒手。
林韫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柳逝水在发呆,凑近问他:“师叔,怎么了?”
柳逝水听到他说话回了神,说道:“你是说 ,昨晚上那鬼妖来找你了?可你为何没被种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