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男神告白后她陷入了无限循环》何须千载

34、褶皱模型（1）

　　“你不相信？！”

　　这哪里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停一下停一下。”，何天的声音突然拔高，一掌拍在旁边夏昭面前的桌子上，拦住她接下来的发言。
　　“所以，你们原本也是打算问毛老师这个问题？？”
　　路景行淡淡注视着他，点头：“对。”

　　确认的话音一落，办公室内立刻安静下来，只剩电脑主机持续发出低频嗡鸣。
　　何天一直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神色。这位学妹的表情一言难尽，大概是话到嘴边却不让说的憋屈劲上来了，学弟倒是平静许多，但看着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毫无任何表演的痕迹———他们是认真的。

　　何天倒吸一口凉气，天灵盖冷飕飕的。他这才回过味来，这两个人竟然真的是认真的！
　　为什么？时间循环？他在心里咂巴着夏昭刚才的问题。
　　从什么角度相信？在自己的中二时期，相信不需要理由。但饱经研究牲教育的摧残，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美好的品质，像是天真啦，热血啦，羁绊啦，以及最重要的信念感。
　　不过他们本来也是想找毛老师的，既然如此，大概就只是想听听老师从学术角度的分析。
　　如果从这个角度的话……虽说这个东西在现在听起来确实有些离谱，但硬要从理论上讲……

　　几分钟后。
　　何天迟疑了一下，还是诚恳道：“我相信。”
　　“我相信时间循环的存在。”

　　夏昭愣住，这相信的是不是有点太快太轻易了，她正色道：“何学长，我们没有开玩笑，你应该理解我的意思吧？”
　　何天语气有点无奈：“我当然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意思。我刚才说相信也同样没有开玩笑。”

　　路景行的目光与夏昭在空中相撞，后者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他轻吐一口气：“既然如此，何学长，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请你务必认真对待。”

　　何天坐直身子，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和期待：“好，你们说吧。”

　　*

　　西大作为一所百年老牌学府，建校初期遗留下来的历史建筑并不算少，实验楼便是其中一个。青瓦红砖，连片的爬山虎攀援而上，茂密浓绿的枝叶为四楼的某扇窗口遮下一片阴凉。
　　从窗外向内望去，一室静谧，三个年轻人围坐在书桌前，中间的那个神情严肃或有所思。

　　哒，哒，哒。

　　何天左手捏着一只中性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点。
　　蓦地笔尖停滞，那只手向上方轻微滑动捏住中段，流畅地转出一个笔花。
　　“所以，这就是你们刚开始问时间循环的原因？”

　　夏昭：“你还是不相信吗？”

　　何天摇头：“不，说实话，从你们所叙述的这个情况来看，我相信或是不相信都不重要，因为无论真假，在循环之外的我，对此都无法求证。”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你们倒也的确算问对人了。”

　　路景行闻言表情瞬间认真起来，上半身不自觉前倾了几分，另一边的夏昭更是眼神一亮：“怎么说？”

　　何天抬手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如果你们只是在网上随意发帖，我大概也只会当成个乐子，随手写几句评论当吃瓜群众。”
　　“但你们找到我，郑重其事地当面问———那么我在充分思考之后可以说，时间循环这件事，在理论上的确是可以得到解释的。至少，毛老师如果在的话，肯定也会给出同样的结论。”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过放在旁边的卷纸。

　　拿厕纸干嘛？这不是正讲到关键之处？
　　夏昭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蹙眉：“不好意思，学长。”
　　“你能先讲完再去厕所拉吗？”

　　何天拉开卷纸的动作略一凝滞，嘴角抽搐，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转头看向路景行，胸口憋着股气：“学妹一直都这么抽象嘛？”
　　路景行不知想到什么，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是。不过何学长你放心，抽象归抽象，她的脑袋瓜灵光还是满灵光的。”

　　何天缓缓吐息，平复刚刚被夏昭一句话憋出的内伤：“看好了，这个是我用来说明原理的道具！道具！我不去拉屎！”

　　不拉就不拉呗，至于这么大声吗，搞得好像多么羞耻似的，这人根本不懂，每天都能够顺畅排便这件事拥有多么高的含金量。
　　夏昭虚空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何天懒得再搭理她，转头继续扯着那卷纸，一圈一圈，看着大概足够长了，把纸从中间“刺啦”一声断开。
　　“你们的时间线我暂时用这条纸来模拟。”，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其他杂物全部清理放在地下，只在桌面铺开扯下的长条卷纸。
　　何天的双手撑放在纸条下方，与其平行：“假设我左手方向的这边是你们时间线的开始，右手方向是时间线的结束。当然，这里说开始和结束也不太准确，但是大致能够表示时间本身的行进方向。”
　　“如果正常未加干预的情况下，这条时间线是平整的，由我左手这端匀速流逝到右手这端。”

　　柔软洁白的纸条完全展开，贴合水平弧度，书桌很大，但它仍旧占据了几乎整个桌面。
　　夏昭看着纸条，把它在心里简化成一条直线。

　　“这也代表着绝大多数人的日常时间线。”，他顿了一下，“但是，以上的模型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你们了。”
　　“现在，你们的时间线很有可能是这个样子。”
　　何天手指放在纸条中段，从两侧往中间推，原本平整的纸面瞬间出现褶皱，他继续推动，褶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直到似乎觉得可以了，他停下原本的动作，手指转而捏住中间几个褶子的底部，把它们攒在一起。

　　长长的纸条两端依旧平整，垂放在桌面上，但中间的部分被何天捏在手里，层层叠叠的褶皱堆积在一起，仿若盛开的纸花。
　　“看到中间这些褶皱了吗？”

　　夏昭点头，路景行若有所思。

　　“每一个褶皱内部形成一个圈，就代表你们经历的一次循环，而我手指捏住的位置，就代表你们每次循环重置的时刻———凌晨12:00。”
　　“这个被我捏住的位置虽然只有一个点，但却能够贯穿所有其他的褶皱，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你们一到凌晨这个固定时刻就能够进入下一个循环。”

　　夏昭举手：“何学长，我有问题。”

　　何天：“说。”

　　夏昭略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如果按照你所说，那岂不是这条纸上的每个褶皱都是各自独立的？也就是说，对应到的每次循环实际上都是不同的，而不是大部分人观念中那样，在同一时间段里来回往复。”
　　“所以看似是循环，实际上时间还是在向前推进。”

　　何天扬眉看她一眼，学弟话倒不假，学妹这脑瓜确实灵光。
　　“不完全对，但你这里确实问到关键了。”
　　讲得有些口干舌燥，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才接着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在你们告诉我已经发生的这些循环里，每次周围的环境会重置，用掉的钱会重置，你们所处的位置会重置，这些我都姑且称之为不变量。”
　　“但除此之外，有一样东西一直在变化，不论发生了多少次循环，一直都与其他东西不同，始终没有重置过。”

　　有这样的东西？夏昭垂眸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下巴。

　　“是记忆。”，路景行在旁淡淡道。

　　“Bingo！答对了，就是你们两个的记忆。”
　　何天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两个人，和聪明人说话实在是太舒服了，一点就透。他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老毛天天就想着怎么拐带课上的某几个学生来读研。
　　欣慰之余，他的解释也愈发耐心：“世人总有这样的误解，觉得只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才能运动。但实际上，像思维、记忆这样抽象的东西也是一种物质，它们同样会运动，会产生运动方向。”
　　“而物质运动则能反应熵增现象，进而确定时间的行进方向，这也是为什么我单独提到你们的记忆。”

　　夏昭略一思索，接上他下面的分析：“所以在循环里，我们既没有失忆也没有记忆重叠，记忆本身始终都是向前推进的。这也就意味着，即使我们体感上是在循环，但在更宏观的视角下，时间仍旧是单向前进。”
　　“可是……”，她眸中忽地发亮，闪过一丝不解：“循环里的其他人呢？在他们的时间线里，到底是自己的记忆重置不断遇见我们，还是记忆不重置只遇见一次我们？”
　　“如果是后者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存在无数组其他人？”
　　想到这儿，夏昭忽然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出现了26个拥有不同记忆的陈小薇，26个认识或不认识她的路景岚。
　　虽然她们是自己很好的朋友不错，但如果这是真相，未免实在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