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次公路实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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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服务区派出所内。
接待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冷白的光打在脸上，照得人无所遁形。
三人并排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贺文州坐在中间，双手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右腿像通了电似的，不受控制地抖动，脚底板一下下磕着地面，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路景行坐在左边，余光扫了一眼他抖个不停的腿，没说话。
夏昭坐在另一边，她的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
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一位不认识的女警官，约莫三十出头，短发利落，眉眼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和，却又不失英气。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三只一次性纸杯，挨个放到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她声音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随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从容不迫。
夏昭盯着面前那杯水没动，旁边的路景行和贺文州也没有动作。
女警官见此没有急着开口。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缓缓从三人脸上扫过———先是路景行，再是夏昭，最后在贺文州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笑了笑，语气和缓：“别担心，没说你们违法乱纪，是想问一些其他的事情。”
说完女警官没急着继续，反而沉默下来，似乎还在等其他人。
大约五分钟后，刚刚在闸口拦下他们的那位年长的男警官推门进来，他后面则跟着一位穿着便服的男子。
那名便服男子走近，看了他们一眼，像是确定了什么，朝着女警官点点头。
有点眼熟，这个穿着便服的男人。
夏昭觉得自己应该就在不久前见过他，但一下子又反应不过来。
到底在哪里呢？
不久前……不久前？这不就是刚刚在川菜馆另一桌的其中一个客人嘛。
当时的感觉似乎有了解释，那股不对劲大概是源自另一桌客人隐蔽的注视。
记忆重叠，夏昭脑海中瞬间涌起了无数的问号，反倒对现在的情况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女警官：“既然人都到齐了，节省几位的时间，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接到我们同事的反馈，他们无意中听到你们几人有去无人区的打算，并且你们中的一人好像还并不知晓具体情况。”
“是否确有其事？”
这叫她怎么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夏昭感觉这几句话里的某些用词并没有那么友善。
什么叫做其中一人不知晓具体情况，难道是想说贺文州是被他们拐骗来的？
等等，夏昭沉默了，好像还真是……
“警官好，我们的确有去相关地区的打算，但只是因为该地区的特有实验环境较为符合我们目前在做的实验课题，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图。”，路景行正色，率先替俩人回答。
女警官眯了眯眼：“但你说的这些要怎么证明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三个大学生，开着一辆塞满物资的车，去边境无人区做‘实验’？”
路景行刚要接话，女警官抬手止住了他。
“我就直说了吧。你们要去的那个无人区，与M国边境接壤。最近那边不太平，跨境电信诈骗已经形成团伙，人口买卖、偷渡、各类案件频发。我们无法排除你们是不是被不法分子蛊惑、利用、洗脑，甚至……”
“总之，为了搪塞我们所以编造了上面的借口。”
夏昭听得目瞪口呆，一边的贺文州更是呆若木鸡。
她万万没想到，警察拦下他们的理由竟然是这样……这脑洞简直比他们经历的循环还离谱。在他们眼里，自己和路景行是被境外不法分子诱导的清澈愚蠢大学生，甚至还拐带了贺文州这个不明真相的无辜群众。
上个循环，她和路景行因为出发晚，时间紧迫，一路上几乎没有停留，反倒阴差阳错避开了这场盘查。
可现在呢？夏昭心底一片冰凉。她很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管他们再抛出什么天衣无缝的理由，都会被当成试图混淆视听的胡编乱造。
信任的基石一旦崩塌，所有的解释都会化为齑粉。
她的目光沉下了来。
此时，坐在旁边的贺文州抬头看向天花板，开始发愣，刚刚对面这个警官都说了些什么，诈骗、偷渡、人口买卖？？？
一字一句都是陌生的词汇，他不理解，自己只是来开个车，怎么却好像一脚步入了沼泽，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另一边，与夏昭的想法相同，路景行也非常清楚，事到如今，不论他怎么解释，对方都很难再相信了。
难道真的要和盘托出，说他们是因为陷入了时间循环？不，不行，恐怕这话一出，这些警察甚至会怀疑自己和夏昭有精神类疾病，倒时候就不仅仅是被请来派出所喝茶这么简单了。
除非……除非他能自圆其说，和学校那边求证他们的实验项目确有其事。
路景行眉头微挑，按照常理来说，证明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学校确实从未批示过这么一个项目，但，这事也并非全无希望……
他想到了一个人，毛建林。
如果此刻，夏昭和贺文州能够读出路景行内心所想，一定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毛建林，西大教授，深耕理论物理多年，曾经鼎盛时期，其团队一年产出SCI一区论文都不下百篇，但近些年由于社会产业化趋势，理论研究大多无法落地，专业方向就业困难，加之西大一些其他的网红青年教师声名鹊起，这个名字也逐渐被人淡忘。
夏昭几人认识毛教授也仅仅是因为他还在教本科生的大学物理课。
相比夏昭和贺文州，路景行作为课代表与毛老师的接触更多一些，也最清楚这位老教授的脾气。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帮学生兜个底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直接和毛老师说明情况，对方大概率会帮忙圆了这个谎。
心里有了底，路景行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抬眼望向对面：“这样吧，我打电话联系一下我们课题的指导老师，随后让他给你们回复说明我们的课题具体情况，这样总该可以证明。”
夏昭转头看向他，瞳孔微微收缩，他们哪里来的指导老师？不过随即又镇定下来，路景行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把握，自己现在只需要打好配合。
于是她状似了然地转回头。
坐在对面的女警官没动，年长男警官则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但是你们打电话时必须打开免提，我们要了解一下你们具体的交流内容。”
路景行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他掏出手机，划开锁屏。
他没有毛老师的个人电话，只有对方的办公室座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翻到通讯录，拨出电话，打开免提。
接待室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桌面上这个小小的手机上。
滴———滴———滴———
一声，两声，三声……
然而，通话提示音已经快进行到了尾声，仍旧无人回应。
路景行脸色微僵，忘记考虑没人接电话的情况了。
就在提示音即将进入最后一声尾音的刹那———
“喂？”，电话被接通了。
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毛老师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而年轻的男声。
路景行先是愣了一下，沉思片刻后道：“你是谁？”
对方似乎被逗笑了，“你这人真奇怪，是你打电话来，却问我是谁？”
“我……”，路景行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对面的女警官打断了他。
她朝着电话那头：“喂，你好。我们是c市公安系统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来是想和您核实一些信息。请问您了解您所在实验室的项目管理情况吗？”
对面的人停顿了一下：“我了解，所以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确认一下你们实验室是否有一个实验项目需要在西北无人区开展？”
对面的人沉默了。
夏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路景行的神情和刚刚的对话，她感觉事情应该与他计划预期的发展不同。众目睽睽之下，现在电话那端的回答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个嘛……”，那人话音一转，轻笑一声：“我只清楚之前实验室批下来的项目，或许有一些新批示的项目我还不清楚，所以给不了你确切的回答。”
“那什么时候能有确切的消息呢？”，女警官追问。
“这个我也说不好，需要看学校行政人员的工作效率了，总之，今天肯定是不行。”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回复，路景行扶额揉揉太阳穴，不管对面是谁，这个回答还算给自己和夏昭留下了余地，虽然没能达成原本想要拿到证明的目的。
不过，到底为什么不是毛老师接电话……
电话挂断，女警官双手抱臂，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她的视线落回对面。
“看样子，今天是没办法求证了。”
“但既然没法求证，我们也不好直接放行，所以为了保证你们三个的安全，我们现在会着手联系你们的家人朋友，让他们把你们带回家。”
？夏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诧，怎么回事？现在前进不得还带让人后退的？
女警官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如果你们说的确有其事，下次记得带好证明材料再上路。”
“现在，几位就在接待室里等等吧。”
*
几位警官接着出去执勤了，接待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贺文州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发呆，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有点无聊，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坐在旁边的夏昭：“你看什么呢？”
夏昭有气无力地朝房间角落的老式电视机抬抬下巴：“方言版《猫和老鼠》。”
“嚯～”，贺文州发出九曲十八弯的一声，“这个有意思啊！”，说完，也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夏昭撇撇嘴，感慨于这人的心态之好，随后她的目光穿过他，望向沙发的另一侧。
那边，路景行双手插兜，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看起来似乎是很松弛自在的场景，当然，除了忽略他那紧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眉心。
嗡———嗡———
她望向路景行的目光被打断了，低头看，原来是自己的手机来电震动。
右滑接通电话。
霎那间，母亲铺天盖地的问话犹如暴雨般接连不断地砸向夏昭。
“昭昭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是派出所的警察给我打的电话？没有受伤吧？是不是被骗了？”
还没等她回答，贺文州那边的电话铃声也响起。
“你个小兔崽子！去上学不在学校跑到哪里去了！！？等我过去，一会儿看我不收拾你！”
即使没开免提，对面的声音也大到周围其他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夏昭同情地看他一眼，默默继续给电话那头的母亲报平安。
等她打完电话，那边的贺文州也结束了，他耷拉着脑袋，一副被训斥完了后的样子。
这人现在需要一些空间自我调节，夏昭没理他，目光转向路景行：“你家人联系你了吗？”
路景行点头，“刚刚我姐和我发了消息，一会儿她会过来。”
说完这句，俩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上个循环不管怎么说，他们好歹算是已经到了实验地点，只不过遇到了点突发情况，没能开展实验。
这个循环倒好，连路程的一半都没走到，不进反退，这会儿竟然都要被接回出发原点了。无奈，沮丧，不肖多说，甚至还有点丢人。
两个多小时后。
路景岚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推开c市服务区派出所的大门，身后的陈小薇跟着鱼贯而入。
还在看动画片的夏昭看到来人呆了一下：“小薇？你怎么也来了？”
陈小薇快步走到她身边，扯扯夏昭的袖子：“阿姨他们都在上班不方便过来，我就和辅导员说了一下，跟着路姐姐一块过来了。”
那边的路景岚摘下墨镜，看着三人嘴角噙笑：“走吧，几位小朋友。”
路景行叹息一声，没做辩驳。
夏昭还在回味刚刚小薇的话，她好像叫了路景岚“路姐姐”，这个循环俩人本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然而因为自己，她们再一次轨迹重合了。
思绪稍纵即逝，夏昭隐隐有些感觉，却始终难以捕捉。
贺文州倒是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看样子他爹应该是不会来了，这下不用挨揍了，虽然他也不理解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忽然要挨揍了。
三人各怀心思，跟着路景岚各自上车，朝他们来时的方向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次公路实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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