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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巧克力 国庆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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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第一天，榕城哪哪都是人。
沈瑾言在操作台后面切着柠檬，刀刃起落间，巷子里游客的脚步声一阵接一阵。南门街被堵得水泄不通，深白色从开门起就没断过客，门口排起长队，小黑板上的甜品名划掉一道又一道，连隔壁赵伯都被她拉来当帮工——此刻正在门口帮着客人点单。
下午三点，店门口的人终于散了些。她正低头给拿铁拉花，门口风铃响起，随之带起的是熟悉的调子喊着的“沈瑾言！”
她抬头——两个女生站在门口。周宁安扎着高马尾，正朝她摆着手，脚边立着一个银色行李箱，脸上的表情是终于找到目的地的兴奋。许徽剪了短发，冲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深白色的定位，表情比周宁安淡定一点，但嘴角也弯着。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周宁安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眼睛已经在扫玻璃柜里的甜品，“这巷子也太难找了吧，导航说到了结果我们在菜市场绕了三圈。榕城的导航是不是只能导到榕树，导不到人住的地方？”
“你小声点，店里还有客人。”许徽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收银台上，“给你带的。你上次说这边没有这个牌子的黑巧，我跑了两家超市才找到。”
沈瑾言把手里的柠檬放下，绕出来给她们一人一个拥抱。她跟周宁安碰了碰肩，跟许徽说了句“你们终于来了”，然后被周宁安塞了一块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不是过两天才到吗？改签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歹去接你们。”
“提前说你又要给我们订酒店。再说了，国庆第一天，我们也猜你忙不过来。”周宁安已经在玻璃柜前蹲下来了，手指点着焦糖布丁，“我们酒店自己订好了，就在前面那条街，走路十分钟。这个还有吗？我们在高铁上没吃午饭，饿死了。”
“有。先坐，我给你们弄点吃的。”沈瑾言指了指靠里的桌子。
许徽把包放下，指了指店内又涌进来的客人，顺手系了条备用的围裙，“你确定能坐？我帮你打包吧。”她走进操作台后面，拿起一个打包盒就开始分装。许徽许久没干过这活，打包时有些不熟练，差点把拿铁的冰淇淋碰翻，被沈瑾言眼疾手快扶住。
“你小心点，那杯是客人排了半个小时的。”
“你们店国庆这么忙？”许徽把打包盒重新摆正，一脸不可思议，“比大学甜品社摆摊还夸张。”
周宁安在后厨帮忙洗草莓，把洗好的草莓放在沥水篮里控水，回头冲操作台喊：“你在这边待得惯吗？一个人开店累不累？”
沈瑾言把柠檬放进榨汁机。“还好，店里上了轨道就不怎么累了。”
“什么上了轨道，”许徽在旁边拆台，“上次发消息还在说塔酥皮失败了三次。”
“那是特殊情况，现在已经上菜单了。”
周宁安把最后一颗草莓放进沥水篮，甩了甩手上的水，靠在热厨间门框上，嘴角带笑。“那个住你对门的邻居呢？她现在还帮你试新品吗。”
沈瑾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嗯，她舌头很灵，上次拿铁就是她试完才上的菜单。诶，不对，你们呢，过得怎么样最近。”
许徽和周宁安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都弯着。沈瑾言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切柠檬。
傍晚沈瑾言提早关了店。小黑板上贴了张便签，写“今日提前打烊，明日正常营业”，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先带周宁安和许徽去巷子口特色那棵歪脖子榕树下拍照，周宁安仰头看着垂下来的气根说这树长得真有性格，许徽说榕城到处都是这种树。然后三个人去了榕城老街，国庆老街全是人，周宁安在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摊前站了好久，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被许徽倒是看不过去，拿在在手里给她结了账。
沈瑾言在老街尽头那家旧书店淘到一本烘焙笔记，封面有点破损，内页的食谱是手写的，店主说是一个老奶奶寄卖的。她把那本笔记翻了几页，看见一道桂花酒酿的方子，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周宁安拍她肩膀说该去吃饭了。
晚上三个人在附近吃了火锅。吃完沈瑾言送她们回酒店，被两人拉上房间聊天。周宁安盘腿坐在床上，把靠枕抱在怀里。
“你在榕城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有，对门邻居算一个。”
“除了邻居呢？”
“隔壁药铺老板。”
许徽在旁边笑了，“你跟药铺老板交什么朋友。”
沈瑾言想了想。“其实在榕城最熟的就是邻居。”
“那个帮你试吃的邻居？”周宁安把靠枕往怀里搂了搂，“她人怎么样？”
“她吃东西很认真，每次试吃完都会告诉我哪个版本更好。她说‘可以’的时候意思是可以，说‘刚好’的时候比‘可以’多一点。她容易招蚊子，我上次给她青草膏她说要付钱，后来焗饭和拿铁都要付，我说试吃永远不收她就不高兴了，跟我说我们才见了几次面。”
“然后呢？”许徽在旁边插嘴。
“然后我告诉她，在榕城找不到第二个能吃出她舌头那么灵的人。”
周宁安把靠枕往她身上一扔。“沈瑾言，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
沈瑾言把靠枕接住，抱在自己腿上，低头揪着靠枕角上的一根线头。“知道什么。”
“算了。你慢慢想。”周宁安从床上跳下来去拿睡衣，“我先洗澡，明天不是还要去店里帮你吗。”
又和许徽聊了一会，沈瑾言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拿包。“你们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吃巷子口一家早餐。”
“不好吃打你。”许徽扔?了个枕头在她身上。
“你会很喜欢的。”沈瑾言笑着扔回去，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晚安”，然后关上酒店房门。
她出了酒店大门，沿着榕树的影子边踢着小石子边往巷子里走。快到家门口时，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没有惊动声控灯。转过身仔仔细细瞧着对门的门缝，没在地上漏一丝光。
是睡了吗？她掏出钥匙开门，陷进沙发里望着还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发呆。
文钦是在晚上十点多看到沈瑾言发的消息。国庆她多接了几个单子，把小蕊的补课往后推了推。
把作品的最后一个细节刻完，她放下刻刀，揉了揉手腕，拿起手机。屏幕上弹着好几条未读——家庭群里外婆发了张晚饭的照片，赵怀敏友连发了几条消息说国庆出来约饭。还有一条是沈瑾言的，下午发的。
“今天店里忙吗。”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句：“不好意思，这几天都在赶单子，没什么空。今天店里忙吗？”
沈瑾言秒回：“很忙。我的两个大学室友来这边玩，在店里帮忙。”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探头的表情。接着又发了一条：“她们把我的打包盒碰翻了两次，冰淇淋都差点打翻。”
文钦窝进沙发里，回了一句“你的店国庆人肯定很多。”
沈瑾言发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这几天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TvT。”
“没有不想见到你。就是单子多。”
“那也不能一直刻。要睡觉。要吃饭。不想自己做可以来我店里，我给你留位置。”
文钦看着那句“要睡觉。要吃饭”，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嗯，知道。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刻纸。我工作的时候很少看手机。”发完这句，她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又补了一句：“晚安。”
沈瑾言秒回。先是“晚安”两个字，紧跟着一只小狗的表情包——歪着脑袋，眼睛闭成两条缝，身上还盖了一条小毯子。
文钦盯着那只盖毯子的小狗看了好一会儿，指尖不自觉地摸过屏幕上那条小毯子，眼底渐渐染上笑意。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大晚上窝在沙发上，摸一只表情包小狗的毯子。
“不对，你在干嘛！”她猛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抓起面前的手柄，企图用游戏激情来冲淡脸颊那阵莫名的热意。可屏幕上的角色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脸颊还是烫的，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软。
不然去冲个澡吧。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毅然按下暂停键，起身迈进浴室。
周宁安洗完澡出来，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扫了一圈房间。许徽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但眼睛没在看，像是在想事情。
“燕子走了？”
“走了。”许徽顿了顿，蹙着眉头，有些犹豫地开口，“你觉不觉得她口中的那个邻居——就是她描述的时候，很不一样？”
周宁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哪里不一样。”
“她说人家吃东西很认真，说‘可以’和‘刚好’不一样，说人家舌头灵，能吃出蜂蜜——这些就算了。她还说人家被蚊子咬了不挠、围裙拖到地上会帮她捡起来、说‘我们才第三次见面’。正常人介绍邻居会说这些？”
许徽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被子上，“她描述人家的方式，像是在描述一个她观察了很久、记得每个细节的人。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你听她说的那些——连人家耳朵会红都注意到了。”
周宁安想了想，拿过枕头抱在怀里。“你记得大二那个追她的学长吗。人家请她吃了三次饭，她连人家戴眼镜都不记得。”
“记得。学长后来问我，你们班沈瑾言是不是脸盲。”
“她不是脸盲。”周宁安往后靠在床头板上，“她是只记得住她想记住的人。”
许徽没接话，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过了片刻，周宁安把枕头往旁边一丢，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明天我要问问她那个邻居到底长什么样。”
“你问了又怎样。”
“不怎样。就是好奇。”周宁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能让燕子记住耳朵会红的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许徽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明天再说。关灯。”
周宁安伸手按掉床头灯，房间里暗下来，窗帘没拉严，榕城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两个人各自翻了几个身，慢慢安静下来。
许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起沈瑾言刚才说“在榕城找不到第二个能吃出蜂蜜的人”时的表情——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讲到某个人的时候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算了，她想，燕子自己会知道的。早晚的事。
“晚安”发出去之后，沈瑾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总觉得干巴巴的。她又翻出那个盖着毯子的小狗表情包，跟在后面发了过去。
她把手机举远了些，歪着头审视屏幕上这一行消息。
“看吧，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相处的呀。”她对自己说，语气轻快，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随即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进了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