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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偏门再现 这里,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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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家祖宅到阙楼旧址,不过两条街巷的距离。
可这一段路,却像是从人间走到了荒墟。
越靠近阙楼,空气越阴冷,风越寂静,连虫鸣犬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片区域像是被从青溪镇割裂出去,自成一片阴冷荒芜的禁地。
苏清砚撑着油纸伞,走在前面,步履沉稳,不急不缓。温知予紧随其后,手中紧紧握着一盏小小的清心灯,灯光微弱,却能在这无边阴冷里,稳住心神。
“苏先生,”温知予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从小在青溪镇长大,从来都只敢远远避开这片地方。老人们都说,阙楼闹鬼,进去的人,要么疯掉,要么消失。”
“不是闹鬼。”苏清砚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漆黑的轮廓上,“是这里的地气,已经乱了。”
“地气一乱,人心就乱,出现幻觉、梦魇、躁动,都是常事。久而久之,就被当成了闹鬼。”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阙楼旧址门前。
眼前是一片残破不堪的木质楼阁,高约三层,飞檐腐朽,木柱开裂,墙体爬满枯藤,门窗大多残破不全,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牌匾早已掉落,只剩下两根生锈的铁链,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单调而诡异。
这里,就是青溪镇人口中的禁地——阙楼。
也是归魂阙的地面入口。
苏清砚收起油纸伞,抬眸望去。
楼前空地上,残留着新鲜的香灰,正是离山一脉特有的引怨香。几道焚烧后的符纸痕迹,清晰可见,符纹与他祖宅中黑衣人所用的一模一样。
对方果然来过。
而且,已经在这里布下了阵法。
“他们真的在烧符引怨。”温知予看着地上痕迹,心头微紧,“苏先生,地气会不会已经……”
“还没有。”苏清砚摇头,语气肯定,“对方在等。等一个最关键的节点,等我来到这里,等血脉之力引动符印,他才会真正引爆阵法。”
“他要的,不是我死。”
“是我用苏家血脉,帮他打开阙门。”
温知予听得心惊:“好狠的算计。”
“这才是离山一脉真正的目的。”苏清砚迈步,缓缓走上前,“前面积累的所有怨气、所有旧案、所有动荡,都是铺垫。”
“今天这一局,才是收官。”
他走到阙楼正门前,停下脚步。
楼内一片漆黑,如同无底深渊,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目光,正从黑暗中注视着他。
苏清砚没有立刻进去。
他抬手,将贴身收好的那枚白玉符,轻轻拿了出来。
月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玉符之上。
刹那间,白玉符微微发光,淡白柔光洒出,照亮了门前一片地面。
也照亮了,门槛上那一道被刻意刻画的阴符。
离山一脉的“断脉符”。
专门用来克制苏家血脉。
一旦苏清砚踏进门,血脉之力便会被暂时封禁,变成任人宰割的凡人。
好一个请君入瓮。
好一个赶尽杀绝。
温知予也看见了那道阴符,脸色一变:“苏先生,不能进!他们在门下设了陷阱!”
“我知道。”苏清砚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也不配布局四十年。”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玉符。
玉符柔光依旧,温润安定。
这是祖辈留给他的底气,也是苏家六百年传承的尊严。
“你在这里等我。”苏清砚对温知予道,“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不要进来,不要出声,不要熄灭手中的灯。”
“可是苏先生,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温知予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他们有好多人,还有阵法,还有……”
“我必须去。”苏清砚轻轻打断她,语气坚定,却不失温和,“我是苏家这一代的守阙人。这是我的责任,躲不掉,推不开,更不能让别人替我承担。”
温知予看着他沉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苏清砚一旦决定,便不会回头。
“那你一定要小心。”温知予松开手,轻声道,“我在这里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苏清砚微微颔首。
他不再多言,握紧白玉符,一步迈出,跨过那道布满断脉符的门槛。
一步入世,一步入幽。
一步,踏入生死局。
踏入阙楼的瞬间,苏清砚便感觉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瞬间缠绕上来。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脚踝、小腿、腰腹、脖颈,一路攀爬而上,试图钻入毛孔,侵入血脉。
断脉符生效。
体内的血脉之力,果然出现了一丝滞涩。
苏清砚面不改色,指尖微微用力,白玉符光芒微涨,一缕温和却坚定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
滞涩感消失。
断脉符,破。
楼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从门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模糊的梁柱轮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潮湿、香灰混合阴气的味道,让人呼吸不畅。
“苏先生,别来无恙。”
一道声音,忽然从黑暗中响起。
平静,淡漠,没有丝毫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耳边。
可苏清砚环顾四周,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你终于肯现身了。”苏清砚语气平静,朗声开口,回声在空旷的楼阁里回荡,“从教堂钻戒,到枯井骸骨,你布局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我进来吗?”
“呵呵。”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漠。
“苏家人果然聪明。你比你祖辈更通透,也更冷静。只可惜,你还是太年轻,还是踏入了我为你准备的死地。”
“你以为,凭着一枚祖传玉符,就能破我的断脉符,破我的引怨阵,破我四十年的局?”
苏清砚淡淡道:“我没有这么以为。”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为何要处心积虑,颠覆青溪镇,打开归魂阙。”
黑暗中沉默片刻。
随即,一道身影,缓缓从三楼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灰布长衫,年纪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面容普通,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温和。如果走在街巷里,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古镇老人。
可他那双眼睛。
冰冷,幽深,沉寂,如同无底深渊,看不到半点活人气息。
苏清砚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人,他见过。
在第一卷的某个角落,不起眼,不张扬,不参与任何纷争,如同空气一般存在。
他是镇上那个常年闭门不出、卖着廉价草药、几乎没人在意的老郎中。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温和无害的老人,竟是掀起整个青溪镇腥风血雨的幕后黑手。
“是你。”苏清砚语气平静。
“是我。”老郎中微微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苏先生观察力果然敏锐。可惜,还是晚了。”
“你知道我是谁?”
“离山一脉,现任门主。”苏清砚淡淡道,“四十年前,你父亲欲破阙夺脉,被我祖辈击退,重伤而亡。”
“你潜伏青溪镇,隐姓埋名,化身郎中,不动声色,布局四十年。”
“你要的,从来不是为父报仇,不是推翻苏家,而是打开归魂阙,以怨养术,一统九州邪修。”
老郎中点了点头,笑容温和,眼神却愈发冰冷。
“苏家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可惜,知道得再多,也改变不了结局。”
他抬手,轻轻一挥。
“轰——!!”
整个阙楼,瞬间亮起无数幽绿火光!
火光遍布梁柱、墙壁、楼板,勾勒出一座巨大而诡异的阵□□廓。引怨香气息瞬间浓郁到极致,阴冷气息疯狂翻涌,楼外地脉微微震动。
引怨大阵,成。
“你看。”老郎中语气平淡,如同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用了四十年,掀动七桩旧案,引爆七种执念,养足了阙中怨气。”
“今天,只要你死在这里,苏家血脉断绝,玉符落入我手。”
“三更一到,我便可亲手打开归魂阙。”
“到时候,青溪镇沉入地底,怨气直冲九天,你苏家六百年守镇之名,将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清砚静静看着他,看着这座随时可能引爆的大阵,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你以为,我真的是毫无准备,踏入你的死局?”
老郎中微微一怔。
苏清砚缓缓抬起手,展示出手中的白玉符。
“你知道这枚玉符的作用,是开启阙楼,镇压怨气。”
“可你不知道,它还有一个作用。”
“苏家守阙人,在关键时刻,可以用它暂时稳定地脉,冻结阵法。”
老郎中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说什么?!”
苏清砚没有回答。
他握紧白玉符,将全身血脉之力,毫无保留,注入其中。
“以我苏氏血脉之名——”
“镇。”
一声轻喝,清朗有力。
白玉符瞬间爆发夺目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