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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 祖宅火卷 阴阳失序, ...

  •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苏清砚没有立刻动身前往阙楼旧址。
      越是紧急关头,他越是清醒。周老三传来的消息看似危急,却恰好迎合了他此刻最容易做出的选择——不顾一切冲往阙楼,正中对方下怀。
      暗处的布局者太了解他。
      知道他重情,知道他护镇,知道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地脉异动、怨气外泄。所以才用“烧符引怨”“全镇遭殃”这样的字眼,逼他仓促赴局。
      苏清砚不会上当。
      他将纸条小心收好,转身步入西厢房深处。
      温知予跟在身后,看着他推开那扇看似普通的木板门,轻声问道:“苏先生,我们不去阙楼,先来这里,是有更重要的东西?”
      “是。”苏清砚点头,“对方敢如此明目张胆引我过去,必定在阙楼布下了杀阵。贸然闯入,不仅破不了局,反而会彻底引爆地脉。”
      “在去闯局之前,我必须先弄清楚,我们苏家守了六百年的归魂阙,到底是什么。”
      西厢房内,书架林立,卷宗堆积如山。
      大部分卷宗在第一卷查案之时已经翻阅过,可苏清砚此刻的目标,并非那些记录古镇异事的旧笺,而是被摆放在最里侧、常年落锁的一只黑檀木盒。
      木盒无锁,却刻着一圈苏家祖传的封尘印。非苏家血脉不可开启,强行触碰,只会引发反噬,引燃卷宗。
      苏清砚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按在盒面。
      淡淡金光一闪而逝,封尘印无声解开。
      温知予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她知道,自己即将触及青溪镇最核心、最古老、最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
      木盒打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没有法器。
      只有一卷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谱系,半本焦黑的阙记,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雪白、刻满细密纹路的玉符。
      苏清砚先拿起那卷谱系。
      谱系之上,从汉代开始,一代代苏家子弟的名讳清晰记载。每一代,都只有一位长子,名字旁标注着一个朱红的“守”字。
      守。
      守阙。
      守镇。
      守人间安稳。
      谱系最后一页,被大火烧得残缺不堪,只留下半截字迹:
      六百年镇阙,血脉为引,心神为祭,不可违,不可退,不可弃……
      再往下,便是一片焦黑。
      苏清砚指尖微紧。
      祖辈当年,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重。
      他放下谱系,拿起那半本《阙记》。
      书页焦脆,一碰便簌簌掉渣,字迹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关键内容:
      青溪之地,地阙通幽,归魂聚焉。
      阴阳失序,则阙动;人心失和,则怨生;旧案沉覆,则脉裂。
      苏家受命,世代镇守,以符封阙,以血续阵……
      一行行文字,如同重锤,敲在苏清砚心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
      第一卷里所有事件——教堂钻戒、祠堂铜铃、顾家玉簪、雨夜邮差、药铺沉香、渡口纸灯、枯井骸骨……
      没有一桩是偶然。
      这些事件对应的,是愧、惧、偏、冤、怨、憎、罪七种人心执念。
      而执念,正是冲击归魂阙最锋利的刀。
      布局者不断掀动旧案,不断撕裂人心,不断制造动荡,根本不是为了报复某一个人。
      他是在喂养归魂阙。
      用人间执念,养地底怨气。
      等到怨气足够浓郁,地气足够动荡,他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破掉苏家六千年的封印。
      好深的算计。
      好狠的用心。
      “苏先生……”温知予看着那些文字,脸色微微发白,“这么说,我们之前破掉的每一个局,其实都在无形中,帮助对方削弱了封印?”
      “是。”苏清砚坦然点头,“对方高明之处就在这里。他从不亲自出手伤人,从不亲自破阵,只需要挑起人心,引爆旧案,借我们的手,一步步解开束缚。”
      “我们以为自己在破案,在主持公道。”
      “实则,是在替他拆家。”
      温知予倒吸一口凉气。
      布局者之隐忍、之冷静、之缜密,已经超出了常人想象。
      苏清砚将《阙记》放回木盒,最后拿起那枚白玉符。
      玉符入手温润,却冰凉刺骨,正面刻着一个完整的“镇阙印”,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这是苏家历代守阙人的信物。
      也是开启阙楼正门的唯一钥匙。
      就在玉符被拿起的一瞬间,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咻——”
      一点寒芒,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直直射向苏清砚手中的玉符!
      对方竟然敢直接闯入苏家祖宅!
      苏清砚眼神一冷,手腕轻转,玉符瞬间收回,同时反手一指,指尖淡淡金光迸发,正中那点寒芒。
      “铛!”
      一声轻响,一枚通体漆黑的木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不动。
      木钉之上,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散发着刺鼻的引怨香气息。
      离山一脉。
      温知予惊呼一声:“有人闯进来了!”
      苏清砚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守住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话音未落,窗外已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至少三四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庭院之中,动作轻盈,气息阴冷,显然都是术法高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木盒里的谱系、《阙记》、玉符。
      只要毁掉这三样东西,苏家守阙的所有证据、传承、钥匙,便会一并消失。
      从此,再无人能镇守归魂阙。
      苏清砚将木盒合上,抱在怀中,眼神冷冽如冰。
      “既然敢闯我苏家祖宅,就要有留下的觉悟。”
      他缓步走出西厢房,庭院之中,四道黑影已然成合围之势。四人都蒙着面,一身黑衣,气息阴冷,双手笼在袖中,指节泛青。
      “把阙记、玉符、谱系交出来,”为首一人声音沙哑,如同磨砂,“可以留你全尸。”
      “你们是离山一脉的人。”苏清砚语气平静,不是疑问,是断定。
      黑衣人冷笑一声:“算你有见识。苏家守了六百年,也守够了。青溪镇,该换个主人了。”
      “归魂阙一开,怨气四溢,九州阴灵汇聚,到时候,你苏家的所谓正统,不过是一堆尘埃。”
      苏清砚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你们不是要复仇,不是要翻案,是要借归魂阙的力量,一统江湖邪修,以怨成道。”
      黑衣人不再掩饰,笑声阴恻恻的:“聪明人活不久。动手,杀了他,烧光所有东西!”
      四道黑影同时扑上!
      袖中黑气翻涌,爪尖泛着幽绿,招招致命,直扑苏清砚怀中木盒!
      苏清砚抱着木盒,不闪不避,左脚轻轻后退半步,周身淡淡金光自然流转。那是苏家血脉与生俱来的守御之力,不是攻击,却是世间一切阴邪的克星。
      “砰——砰——砰——砰——”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名黑衣人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身形猛地一顿,黑气瞬间溃散,爪尖金光灼烧,发出滋滋异响。
      四人同时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们没想到,苏清砚年纪轻轻,血脉之力竟然已经精纯到这种地步。
      “正统术法,可不是你们这些旁门左道能破的。”苏清砚语气淡漠。
      为首黑衣人又惊又怒,咬牙嘶吼:“烧!给我烧!把这宅子给我烧成白地!”
      一人立刻从怀中掏出引火符,张口一喷,黑气引燃符纸,火光瞬间暴涨,带着浓浓的怨毒气息,直扑西厢房书架!
      一旦卷宗被烧,苏家所有传承、所有记载、所有破解之法,都会化为灰烬。
      苏清砚眼神一沉。
      “放肆。”
      他抬手凌空一抓,虚空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被扯断。
      “轰——”
      庭院角落,一道早已布好的清心符阵瞬间爆发,金光漫天,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院落。
      引火符火光瞬间熄灭!
      扑上来的黑衣人浑身一颤,黑气被金光冲刷,节节败退!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防御。
      从苏清砚回到祖宅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暗处之人必定会来毁证。
      这一场守御,他早有准备。
      “不可能!你怎么会提前布阵?!”黑衣人惊骇失声。
      “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苏清砚语气平静,“你们怕我知道真相,怕我接过祖辈的担子,怕我重新稳固封印。”
      “可惜,你们晚了一步。”
      “该知道的,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苏清砚不再留手。
      左手抱盒,右手掐诀,指尖金光凝聚,凌空一点。
      “苏家镇阙第一印——”
      “净邪。”
      一道淡金色光柱瞬间爆发,不算耀眼,却带着一股净化万物的威严,直直扫向四名黑衣人!
      四人脸色剧变,再也不敢恋战,嘶吼一声,转身便逃。
      “撤!”
      “任务失败,速速回禀门主!”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窜入黑暗,转瞬消失无踪。
      庭院重归寂静。
      只剩下满地散落的黑钉、烧焦的符纸、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阴冷气息。
      温知予快步跑出来,脸色发白:“苏先生,你没事吧?他们……跑了。”
      “我没事。”苏清砚收回手,神色平静,“他们跑不了多久。”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木盒。
      谱系、《阙记》、玉符,安然无恙。
      可西厢房的一角,几卷来不及收起的旧卷宗,还是被火星引燃,此刻已经烧成了一团焦黑。
      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苏清砚看着那堆灰烬,眸色沉静。
      “烧了也好。”
      “有些东西,烧了,才会有人记得。”
      “有些真相,埋了太久,也该重见天日。”
      温知予轻声道:“那接下来,我们真的要去阙楼旧址吗?”
      苏清砚抬头,望向夜色深处,那一片最阴沉、最压抑的方向。
      “去。”
      “但不是去闯局。”
      “是去赴约。”
      “对方费尽心机,掀动旧案,闯入祖宅,烧毁卷宗,不就是为了引我过去吗?”
      “我便如他所愿。”
      夜色更深,祖宅灯火安静燃烧。
      苏清砚将玉符贴身收好,把谱系与《阙记》重新藏入密室,妥善封存。
      一切准备妥当。
      他拿起墙角那把熟悉的油纸伞,推开院门。
      “走。”
      “去阙楼。”
      “见见那位,布局了整整四十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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