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梧》狄朴

4、换座 果然是堵不

　　近来班里私下换座位的人越来越多。
　　见贤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便当成了默许，越发肆无忌惮。

　　历史课上，老师按座位表点人答题，连着喊了好几个人，站起来的全不是座位上本该坐着的人，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老师皱着眉问：“你们班怎么回事？”

　　到了班会课，贤贤一脸严肃地提及此事，同学们心里都有点慌。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宣布：“上课不允许换座，不然老师没法按座位表点人。”
　　见大家垂头丧气，他又松口：“但是，只要不影响秩序，晚自习可以自由换。”
　　众人瞬间欢呼。
　　他连忙抬手压声：“都低调点。”

　　于是一到晚读，班里就如一锅乱炖。
　　“小吴，一会儿跟我换两节呗，我想跟念飞坐。”
　　“要换就换四节，我懒得搬来搬去。”
　　“听凭吴总吩咐！”
　　丁明塞给郭诗婷一瓶可乐：“郭姐，我想跟班花聊会儿。”
　　“我无所谓，看小霜愿不愿意。”
　　秦霜微微点头，郭诗婷便乐呵呵地收下可乐，抄起书本去了丁明的座位。
　　我想跟徐昭仪继续聊之前的话题，抱着作业本往她旁边挤：“你同桌呢？”
　　“被老师叫走了，你先坐。”

　　大家随心意商量换座，男女同桌也很常见，没人会拿这个传闲话。
　　别班老师严防死守，照样冒出几对地下情侣；我们班管理宽松，反倒一对都没有，果然是堵不如疏。

　　开学以来，我心底一直揣着个小疑惑——楼前小树苗下，天天和我停在一处的那辆山地车，车主到底是谁。
　　这人神出鬼没的，反倒把我的好奇心勾得越来越重。

　　课间操结束，我们刚回教室，校园广播就响起通知：
　　“为保障校园道路畅通有序，教学楼前禁止停放自行车。请在知行楼前停车的同学，于课间操结束后，立即将车辆挪至停车棚，逾期将按无主车辆处理。”
　　我和孙承承当场垮下脸：“早不说，刚爬上楼又得往下跑。”

　　下楼时，我一路都在留心着那辆山地车，心里暗暗琢磨：这下总能见到车主了吧。
　　没承想，沈昭径直走过去，弯腰开锁，骑车往车棚去。
　　找了半天的神秘车主，竟是同班同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

　　我偶尔会换到后排座位，慢慢留意到一件事：张益阳总爱往沈昭身边凑，对他还格外嘴下留情。
　　我不禁有点好奇，连张益阳都让着的人，是有什么不一样。

　　沈昭每天踩点进教室，放学一打铃就走，难怪之前从来碰不到他停车、取车。
　　他中午和傍晚都要回家，中午回家午休也就算了，傍晚休息时间那么短，他也风雨无阻回去。
　　奇了怪了，他家饭是有多香，值得这么赶？

　　学校不强制穿校服，同学们日常穿着很随意，私服、校服混着穿，却从没见沈昭穿校服。
　　直到广播操比赛必须统一着装，才第一次见他穿，也懂了他为什么不爱穿——校服确实没有私服能扬长避短。
　　下午比赛完，他傍晚回家甚至换回了私服，也太有偶像包袱了吧。

　　沈昭话不多，偶尔开口还挺有意思，不像张益阳，满嘴跑火车，没一句我爱听的。
　　他发在QQ空间的日志，遣词造句有些独到。
　　我也想显显文采，便在他日志下留了条故作深沉的评论。
　　他本人还没回复，倒先迎来张益阳一通反驳。

　　张益阳对待沈昭，简直像粉丝维护偶像，容不得别人半分质疑。
　　可我没看出他俩有什么渊源。
　　难不成当年张益阳买二的时候，是沈昭这位好心人帮他搭的一？

　　那天我又在电脑课答上来沈昭的问题，一时得意，仰天大笑。
　　他看着我，忽然轻轻说了句：“别这么笑。”
　　我一下就顿住了。

　　明明就是句很平常的话，心里却像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此前我对他的印象，不过是个爱考我的同学，跟别人没什么不同。
　　可就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叫沈昭的男生，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学期刚开始不久，我就凭着打字快，进入了校学生会编辑部。
　　起初只是负责录入稿件，跟学长学姐学编校报。
　　大家逐渐上手后，学生会的指导老师说：“该给新人一些机会锻炼了，高一的同学两两一组，试着编辑校报。”

　　我和一个男生分在了一组。
　　连续好几个傍晚，我都待在学生会办公室录入稿件，那个男生只来了两次，就嫌无聊再也没出现过。
　　我没跟老师告状，自己做完了剩下的排版和校对，等老师定稿。

　　老师记性不太好，总记不全我的名字，每次叫我都要顿一顿，含糊喊我“梁梧桐”。
　　起先我还会小声纠正：“老师，我叫梁小梧。”
　　他当场应下，下次照旧喊错。

　　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再解释，干脆认下了这个新名字。
　　有次他半天想不起来该叫我什么，我生怕又冒出个新艺名，就主动提醒他：“梁梧桐。”
　　“哦，对对。梧桐。”
　　我在心里叹气，是不是该庆幸老师能记住我的脸，没拿我当贼。

　　到了编辑署名时，我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把那个男生的名字去掉。
　　想到以后在学生会可能还会见面，没必要弄得太难看，就保留了他的名字，连顺序都没改，依旧让他排在我前面。

　　校报印出来，发到各班，贴在教室后面的宣传角。
　　我谁也没告诉，只是每次路过，都在心里偷偷开心。

　　吴娇是班里的宣传委员，长相英气，为人豪爽，还带点小文艺。
　　她每期校报都会认真阅读，投稿还被采用过。
　　看见这期编辑栏里有我的名字，她立刻跑来问：“是你吗？”
　　我有点不好意思：“是。”
　　她豪气地一拍手：“那我可得给你好好宣传！”

　　说完就在班里张罗起来，问谁要订阅这期校报，一毛一份。
　　同学们本来没什么兴趣，一听说是我编的，纷纷捧场。

　　隔天课间操结束，吴娇对我说：“大部分人都订了，就差沈昭那几个。那伙人嘴皮子太溜，我搞不定，换你上。”
　　从她嘴里听见沈昭的名字，我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强买强卖不太好吧？”
　　“不行，我都卖了五十份，就差六份，你能忍？”
　　她把我往后排推了一把：“你怎么也得去一趟。”
　　“都有谁啊？”
　　“从江叙然那桌开始，往后两桌。”

　　上次电脑课后，我就不怎么往后排凑了，这会儿突然要过去，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