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红底守则 崇 ...
-
崇山殡仪馆的朱红铁门永远半掩着,锈迹像结痂的旧伤口,扣着西山的阴翳。铁牌上的宋体字被风雨啃得模糊,在盛夏毒日头下泛着冷光。我攥着入职通知站在门口,第三次确认地址——这是本地人绕着走的是非地,也是我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我叫林砚,二十二岁,护理专业刚毕业。母亲躺在ICU里,每日的治疗费像座大山。这份“夜班助理,月薪八千,包吃住”的工作,是我最后的希望。电话里的HR声音沙哑,只反复叮嘱:“守规矩,规矩比命值钱。”
值班室在门厅左侧,墙面斑驳,消毒水混着霉味飘在空气里。门口贴着两张守则:一张红底黑字,塑封膜泛黄卷曲;另一张白底黑字,嵌在积灰的木框里。馆长老周把铜钥匙拍在我手心,指尖冰凉:“背熟红底守则,一个字都不能错。最下面有行小字——以上规则有一条是假的,辨明真假,方能活命。”
我俯身逐字读着,指尖划过泛黄的塑封,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1.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禁止谣传任何鬼故事,违反者立即辞退。
2.看到无故出现的小山,装作看不见,更不能提。看到小山的人禁止去北楼,宾客看到则立刻带离。
3.与遗体独处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自言自语,后果自负。
4.禁止靠近老宿舍楼,禁止穿深蓝色衣物进入馆区。
5.无馆长亲笔指令,禁止盘点大库无主遗体,除守夜人外不得入内。
6.住宿员工每小时确认室友是否为本人,发现异常切勿声张,照常相处。
7.遗体接送部员工用手机拍照记录全部工作,不得遗漏。
8.午夜12点后,不能照任何反光镜面。
9.体质特殊者不得单独留在净身室。
末尾那行淡墨小字像根毒刺,扎得我心跳骤停。旁边的白底夜班守则更显诡异,每一条都在防备着什么。老周看出我的疑惑,语气冷了几分:“别问为什么,照着做。上次有个小伙子传鬼话,第二天就被辞退,再也没出现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宿舍在二楼,狭小阴暗,我的室友张诚三十出头,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工作服,眼神疲惫得像被抽走了魂。我进门时,他正对着小圆镜擦脸,见我进来,猛地把镜子倒扣,用白布盖得严严实实。
“别碰我的东西,别问不该问的。”他头也不抬,声音干涩,“午夜十二点后,错一个字都可能没命。”
我瞥见他床头柜压着张黑白照片,上面的年轻人穿深蓝色工作服,笑容灿烂。刚要开口,张诚猛地把照片塞进抽屉,眼神骤然变冷。
那天下午,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反复翻看手机里的守则。如果第一条是真的,那剩下的规则为何处处透着诡异?如果第一条是假的,馆里潜藏的到底是什么?我只当是吓唬新人的手段,直到第一个夜班来临,才明白这些文字,全是前人用命换来的活命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