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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案发现场 这是相信我 ...

  •   垂死挣扎的诺克斯把阿斯特抓得两条手臂鲜血淋漓,看起来惨烈无比。
      阿斯特什么都没说,只是帮他洗干净手,坐在床边给自己上药包扎。

      诺克斯把头藏在被子里,只小心露出下半张脸,不说话,只顾着哭。

      何今在哀悼逝去的DNA样本。阿斯特看似随性,却在细节处十分细心警惕。

      他的来历仍然不明。
      即使他没有撒谎,没有姓氏跟缀的“阿德里安”也近乎毫无价值,不管在哪条街上叫两声,都说不定有几个人回头。更别说白塔实际上根本做不到真正登记每一个向导。
      在大型的防卫基地之间,这世上还有太多散落在外的小聚居地,甚至是生活在废墟之中的游荡者。

      他们这一折腾就折腾到早上。诺克斯也是够心大,哭累了就原地无缝睡着,再醒来的时候,阿斯特已经给他做了早餐。
      看似普普通通的煎吐司,实际上是味蕾刺客。
      诺克斯只咬了一口就被咸得脸拧成表情包,但又不敢不吃,只能苦大仇深地和吐司大眼瞪小眼,直到收拾完厨房的阿斯特回来静悄悄观察了新雕像五分钟,主动把盘子端走,他才悄悄松一口气。

      最后他吃的是白水煮鸡蛋,至少阿斯特对于制作只需要设定好时间就能成功,其中没有自由裁量权的食物很在行。

      其实阿斯特知道诺克斯没有真的自/杀,床头柜上的药瓶子还是满当当的,那人顶多吃了小几片。
      他每天都忧郁矫情得不行,一半时间装温柔,一半时间咒骂全世界,昨天多半是又受了什么刺激,便决定用这种方法“表演”,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乱叫,但没本事真咬人的蠢猫。
      但他想要这样做的心情却真实无误。

      如果不加以干涉,他下次还会这样做,就像走台阶向下一步,再向下一步。终究有一天,他会走到楼梯最底层,推开最后的那扇门。

      阿斯特勾引推搡过无数人走下楼梯,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诺克斯并不介意走下去。捧住他那张浅薄又愚蠢的漂亮的脸,过于黑的眼瞳波荡着摇摇欲坠的涟漪,湖之底埋藏对终极毁灭的暗自向往。

      他是完美的共犯,也是完美的目标本身。

      好饿。

      诺克斯舔舔嘴唇,拍干净手上的蛋黄碎屑。
      疯子真让人难理解,把他按在床上捂得快死的时候想让他活着,现在他老老实实吃个鸡蛋,阿斯特又突然想让他死了。

      他等着对方朝他发难,但阿斯特盯着他的脸瞎琢磨老半天,最后只是问:“昨天又在闹什么?”

      诺克斯看着他,眨眨眼,视线下撇,盯着脚边裂开的地砖缝隙不放:“那个人,你知道的那个人又联系我了,还是找我要钱。我快没钱了。”
      他的神情麻木而漠然,像是在说起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

      诺克斯很穷,这是阿斯特第一次见他就观察出来的事。
      衣服、鞋、包、手机,都是假货或者二手货。肤色苍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手上有茧,骨头因为干过太多重活微微变形。阿斯特常看见诺克斯因为手机卡住回不了消息而气得团团转。他拥有的一切无一不廉价,就连发尾都有参差不齐的碎发,是自己用剪刀反手笨拙剪出的痕迹。

      虽然住的地方是单人间,但位置偏僻老旧,楼道臭气熏天,天花板的角落因渗水而发霉泛黄。他总抱怨房租太贵,一点都不值,邻居半夜回来太吵,如此这般如此这般,但又无论如何不肯搬走。

      爱慕虚荣,自尊心强,极度自卑,欺软怕硬,讨厌与陌生人接触。

      能在圣所当医疗助手是他这辈子唯一走运的时刻,那天他的对手摔断了腿,没有来。

      要查诺克斯的来历很简单,毕竟他那么普通。

      只是没想到他的照片那么少,仅在寥寥几张必须参加的班级大合照里挤在角落,和同学挨得很近,却又显得孤零零。他还非要把刘海往前放,低着头,于是最后整个人只剩下模糊的一点点。

      “我讨厌拍照。”诺克斯阴沉地说。他看了阿斯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与他眼神相触后又胆怯,缩着脖子重新垂下眼,于是呈现出欲言又止的状态。

      一定又是想让他别盯着自己。阿斯特突然恨他恨得牙痒痒。
      现在又知道怕了?

      “那个人是霸凌过你的高中同学吧?”阿斯特问,“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他手上到底有你什么把柄了?”

      这栋楼的隔音很不好。邻居开门关门,把包一甩,钥匙哗啦滑进裤袋。他真是脏得要死,打喷嚏吐痰的声音隔着墙、隔着门传进耳中。

      半晌,诺克斯淡淡答:“照片。就那种照片,他逼我拍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扁了扁嘴,抠抠手指,转开话题,不想听见阿斯特对此发表任何评价:“阿斯特……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下个月发工资马上还你。”

      阿斯特没借给他钱:“做不做兼职?打扫房间,要求能够保密。能做完的话,给五万。”

      贫穷的诺克斯眼前一亮,拍着胸脯保证:“我也没有能说秘密的人,你就放心吧。要是满意,下次还先找我。”

      原来阿斯特还制作了第三幅“画”。那天他和诺克斯见面迟到半天,就是在忙这事,他说的所谓打扫房间,当然也就是清理案发现场。

      两人约好的时间在半夜两点。
      房间门打开,空调沉滞的冷气和熏得人想要流泪的恶臭一同扑面而来。阿斯特打开灯,诺克斯吓得表情僵硬,他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子新买的清洁剂和抹布毛刷,两条腿抖如筛糠,后退的动作七歪八扭,后背却撞在阿斯特身前。

      阿斯特已经锁了门,双手分别扶住他的两肩,低声问:“想去哪?”

      鸡皮疙瘩起了满胳膊,诺克斯张了张嘴,想要求饶,说出的话语却支离破碎,只剩下无人能听懂的泣音。他无助地转着脑袋,连跑都不敢跑。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清理这个。

      “我教你,不用动那个人,只是清扫周围的痕迹,”早就料想诺克斯不会,阿斯特自己准备了真正的清洁小道具,“没有见过死人?”

      普通人当然应该没见过死人吧?!

      这是一处早就布置好的凶/杀现场,看得出曾经身材健壮的男性死者身上仅裹着一块什么都遮不住的破布,头朝下,脚朝上,两条手臂平伸开,手腕和脚踝被钉穿,整个人呈现倒十字形被钉在木架子上。腐臭的血液在地板上凝成黑褐色的浅洼。
      他两只干瘪的眼睛还睁着,隔着紧闭的落地窗,虚无地看向窗外的天空。

      “你、你干的……?”诺克斯仍旧口齿不清。

      阿斯特歪了歪头,嗓音中有跳脱的愉悦:“我?我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观众而已。他们能做到这个地步,很努力哦?”

      窗户是“画框”,受害者便是画本身。每一次,阿斯特站在远处凝望着那扇被选中的窗,注视着“作画”的全过程,并为此欣慰。

      窗帘被拉起,已经反悔无地的诺克斯换上阿斯特新买的嫩黄色雨衣,听从他的指挥,忙忙碌碌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累得跌坐在地上,垂着头,无论如何都不肯起来了。

      阿斯特并没有回到现场善后的习惯,他们今天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测试诺克斯,拿捏他的把柄,打破他的底线。新一轮的狩猎已经开始,何今毫不怀疑,接下来一段时间,阿斯特对诺克斯的监视严密程度将会达到顶峰,如果他出现想要告密或逃跑的倾向,随之而来的,只可能是残酷的威胁和虐待。

      何今并非专业的法医,但也一眼就能判断出,受害人死得极其痛苦。
      求生欲和曾经健康的身体延长了折磨。在被悬吊的过程中,受害人会被自己的体重不断压迫,想要呼吸只能以贯穿脚踝的长钉作支撑,忍受着剧痛,努力屈膝撑起身体。他足跟的伤口已经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他至少活活挣扎了三天,才在力量衰竭的绝望中,眼睁睁感受着自己逐渐窒息而亡。

      这个超高难度的姿势绝对无法由死者自行完成。如果阿斯特不在现场,那么动手的有极大概率是他此案的共犯。

      既然如此,他以前的那些共犯,是否也有人亲自动过手?

      “太弱了。”阿斯特评价。

      刚吐完酸水的诺克斯苍白着脸,沉默不语。

      “觉得很残忍?”阿斯特问。

      诺克斯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

      寒凉的夜风吹拂,天边已显现出一线带血的苍白。两人已经收拾完工具离开现场,找地方洗干净身上的气味后,随便找了个早餐店填肚子。准确地说,只有诺克斯在吃。
      人类的适应力真是不可思议,明明半小时前还吐得直不起腰,转眼间诺克斯就已经麻木到脱敏,甚至觉得甜甜圈真好吃,只顾着往嘴里猛塞。

      上早班的人来来往往,有的疲惫不堪,有的大步流星。城市在苏醒。谁也想不到,竟有两个胆大包天的人在街边边吃东西边讨论这样的话题。

      阿斯特轻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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