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想知道向导的一切》布波布波

38、出局 你太弱了

　　何今找来的帮手当然就是陆言之。

　　“在问那些学生的时候，就感觉得到，他们对言之还……挺尊敬的。”实际上他们的表情实在复杂，何今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个勉强贴近的词语。

　　向导的亲和力并不总是有效，许多人在面对陆言之的二次询问时态度明显不同，包括好的不同和更坏的不同。有他的帮忙，新的关键线索浮出水面，鸩也连忙调整了下阶段调查的重心。

　　“因为对他们来说我身份比较特殊？”陆言之站在何今坐着的沙发后面，扒着椅背，一只手伸得长长的，越过何今的肩，要向导牵着他，“总觉得他们对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其实只是憧憬或害怕远离都还好。遇上突然告白，告白失败便反过来怨他当初多管闲事的，或者自尊心受损，觉得陆言之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一定也看不起自己，于是在自卑中扭曲的，陆言之只感觉自己变成了他们自恋play中的一环。

　　何今被从他领口滑出来的项链猝不及防地拍了脸，不由得闭了闭一只眼睛，转过身，抬头看他：“你一直戴着？”

　　陆言之道：“你送的，我当然要戴。”

　　“等你参与训练就不方便戴了，”何今越想越觉得当初送的时候没有过脑子，“当时应该给你买个摆件什么的。”

　　陆言之把项链塞回衣服里，断然道：“不，我就喜欢这个。我会记得摘下来。”

　　何今没有强求：“你心里有数就好。这几天辛苦你，帮大忙了。”

　　陆言之抱怨：“我都工伤了，你光嘴上表扬？没有实际奖励吗？”

　　“想要什么奖励？”陆文绥看向这边，笑眯眯地问。

　　陆言之撇开脸：“我只是随便说说。”

　　何今道：“我没有真的单独行动，你不用那么担心。”

　　电台的威胁始终悬于头顶，他没有一刻忘记。就连已经和他撇不清干系的陆言之同样被调拨人手暗中保护着，这段时间何今和他住在一起，接他上下学，除了因为梧桐高中及其周边的调查一时间结束不了，同样是看护的意思。

　　何今曾长久伏隐在黑暗中，只为耐心等待目标松懈的一瞬。越是高明的猎手，便越害怕沦为猎物，所以就算自嘲大惊小怪，他也一刻不会放下警惕心。

　　“虽然这也是问题，但我们之后再说，”陆文绥抱着双臂，话锋一转，“被告，你辩称，那天，是原告叫你和他一起睡的？”

　　陆言之说：“谁要当原告了？”

　　“只有那一天。时间太晚，懒得收拾了，”原来是那件事，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何今顿时心虚，“出任务有时大家不也躺一起。”

　　迎着面无表情的陆文绥，何今越说声音越小：“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大人明鉴，小的不是人渣。”

　　“驳回。他年纪小没分寸，你也没分寸？疏导遗留的精神依赖问题说了那么久，解决没有？”陆文绥冷酷无情，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个小法锤一敲，“被告何今，宣判有罪。”

　　罪人何今抬不起头。

　　只是一下没看住，这两个人突然唱什么大戏？

　　“异议。哪有那么严重，之前我一个半月没见他，情绪也没有失控，我根本就没有精神依赖问题，”陆言之把一杯白开水放到陆文绥面前，“至于一起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起先对这两人的关系有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想，但现在看来又像是挺正常的朋友——也可能是脑回路挺异常的朋友，进精神病院能住隔壁床的那种。

　　陆言之称得上是迫不及待、连滚带爬地否决了自己荒谬可笑的猜想，转而努力思索自己莫名感觉被小看的问题，不高兴。

　　为什么他自己的意愿不能作数？

　　陆文绥冷冷地说：“哇。”
　　还有惊喜。

　　“驳回。被告罪加一等，数罪并罚。”

　　何今要塌进地里去了。

　　所谓的审判当然只是玩笑，但精神依赖确实是该严肃对待的问题。在初次进行深层疏导后，向导应当拉开距离进行观察，直至确保哨兵的感情只是处于自身意志，否则二者的关系很可能滑向病态。

　　何今老实低头检讨：“我不该看见精神图景无异常就掉以轻心。”以及一看到陆言之难过就心软。

　　“你太相信精神深潜的结果了，”陆文绥说，“人的心可是很狡猾的。”

　　“？”
　　如果向导不能信任自己深潜的结果，那可要出大事。

　　陆言之当即打断何今的思路，插话道：“什么意思？”

　　“别紧张，只是简单的提醒，”陆文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给他，“之后何今工作会更忙，恐怕不方便再定期过来给你疏导。正好你的伤势已经稳定，我帮你拿到了白塔内其他S级向导的定期疏导名额。她人很好，在精神疗养方面比何今更专业，你多和她沟通。”

　　何今问：“哪个？”

　　陆文绥答：“向雯。”

　　“她确实人好，还是你想得周全，”何今叮嘱道，“我们这边情况挺复杂，可能会牵连你。你以后放学就早点回家，不要到处跑去玩。”等到进了环境半封闭的圣所，电台的手才难伸进来。

　　好像只是倏忽间一眨眼，局面却已然崩坏到全然无法挽回的地步。

　　陆言之问：“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

　　“不同意吗？”陆文绥微微撇头，像是在仔细评估着他的精神状况，口吻轻而温柔，仿佛什么东西在草丛中伏行，悄然接近，“是因为何今有工作才不得不这样安排，可以勉强体谅一下吗？以后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联系我，我会帮你解决。毕竟我是你哥哥。”

　　何今也看他：“言之？”

　　他还能说什么？

　　陆言之说：“好。那你和我都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偶尔去看看你吗？”

　　“干什么说得像申请去探监，”何今随意道，“偶尔当然可以，又不是准备老死不相往来了。”

　　离开陆言之的出租屋，何今问陆文绥：“前段时间一直没和我提这件事，原来还记着？”

　　“今天才有空而已。奇怪，当初打电话来说头痛，让我管管陆言之的人是谁来着，居然反过来问我为什么记得，”陆文绥幽幽道，“让他别去你那边，结果换成你一有空就到他这里来，比原来日程占得还要满。叫你摆出强硬点的态度制止他，你摆到哪里去了？”

　　何今眨眨眼，立刻开始说正事：“我们锁定了一个供词前后矛盾，态度异常的学生，叫王乐乐。”

　　王乐乐曾是被刘逸颖欺凌的对象之一。

　　“鸩去了刘逸颖家所在的小区，发现王乐乐和他住得很近，就在隔壁楼，”何今把他的笔记递给陆文绥，“据双方家长所说，他们从小就一起玩，算是发小。具体亲密程度，会串门去对方家吃饭，甚至放假时两家曾经结伴出去旅游。他们至今以为两人是好朋友。但在学校，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和刘逸颖玩得最亲的几个臭味相投的朋友。

　　陆文绥问：“是一直如此，还是后来关系发生了转变？”

　　何今答：“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更有可能是后者。这两人从幼儿园开始一直读同一个学校，到初中为止都混在一起，有好几个人说，他们是被两人一起欺负的。王乐乐爱出坏主意折磨人，形容他‘兴致勃勃’，被胁迫的可能性不高。刘逸颖更喜欢冲在前面，听他的话动手。不过他们初三决裂了。”

　　陆文绥翻阅着王乐乐和刘逸颖做过的事，皱了皱眉。

　　人性并非与生俱来，孩童因天真而残忍。在尚未被社会道德驯化的孩提时代，喜恶都单纯，一旦缺乏正确的引导，缺乏常识的孩子往往会轻而易举地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来。只是因为受限于体型和能力，破坏力较小，常常会被忽视。

　　王乐乐和陆言之同班。

　　他看上去像个刻板的优等生，戴着厚厚的眼镜，面相怯弱又有些刻薄，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小豆芽菜。

　　上个学期末，陆言之回学校考试的时候，还向他主动搭过话，告诉了陆言之班里那群觉得他生了重病，就想要趁机报复他的人的名字。

　　陆文绥笑道：“你告诉他没有？”

　　何今说：“他发出像踩到狗屎的叫声，叽里咕噜的，在客厅到处乱走。”

　　“当时的名单核对过了？”

　　“名单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那些人也的确和王乐乐有过矛盾。”

　　“这也算是吃教训了。”
　　小看不起眼的人，迟早要吃大亏。

　　一开始，王乐乐对何今与鸩的问话抵触非常，直到换成陆言之去问，他的态度才缓和许多：“他死了活该，那种人，不配和你一样做哨兵。”

　　这话槽点实在太多，陆言之问：“还有我的事？什么叫和我一样？”

　　王乐乐说：“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既然哨兵向导注定要高人一等，凭什么只凭天赋随机分配。那种人……凭什么幸福。”

　　陆言之脸色沉下去：“哨兵向导什么时候高人一等了？”

　　这种模版式发言，把其中“哨兵向导”删掉，一键替换成“家世”，“外貌”，“智力”，也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会更通顺。他见过的落魄哨兵向导一抓一大把，大半是因工作受伤，留下了轻重不一的后遗症，后半辈子都要受折磨。高人一等的人也会被保险公司拒保吗？

　　何今在耳机里轻轻咳了一声。
　　陆言之立刻收敛表情，换了一副嘴脸：“你说他死了活该，我能理解，但这和他哨兵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王乐乐却不再说话，只是看他。怪异的，深情的，令人毛骨悚然，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一刻也不想多待，陆言之倒退几步，直至远离他，才侧过身。

　　“我今年，18岁。官方记录里，最晚觉醒的人是23岁，”王乐乐站在原地，语气中含着一种蜜糖般痴迷的喜悦，“虽然有一点晚，但说不定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一样，是个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