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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陌生 我没见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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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一个月一次的诊疗复查,但实际上一有假期,陆言之就往何今这儿跑。
虽然何今语重心长地解释了几次,告诉他,为了减轻心理依赖,必须控制见面时间,但陆言之家住得那么远,来都来了,也不忍心把人赶走,结果就是下次照样来,完全不听话。
“不要允许他来找你,换成你去找他,”陆文绥说,“告诉他,如果他又过来,你就立刻亲自拎他回去。”
何今说:“我没有溺爱他。”
“你不仅溺爱,还懒。他觉得这事只和你有关,所以只会在乎你的意见。让我插手管教他,他只会更逆反,”陆文绥正在一心二用地批文件,语气很淡,“明知道他没有自制力,就别把事情全丢给他做决定,这不是尊重。”
突然久违地被教育,何今背后一凉:“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他最近很忙,不一定在家,周末有空会去看他,就不提前约时间了。”
哨兵公会的成员不需要朝九晚五的坐班,主打一个来去自由,做多做少全凭自己。他又要约人套话,又要和余亭光在一起出任务刷存在感,之前是因为知道陆言之总来,才特地每个周末赶回家,这只能算回归常态。
“好主意,就这样做吧。”陆文绥轻快地说。
陆言之非常不轻快地说:“那你没来的时候,我不就得一直等你?”
何今道:“为什么等我,跟朋友去玩不就好了,反正晚上你总要回这里的。”疏导也不用多少时间。
这是何今第二次到陆言之的出租屋做客,但放眼望去,室内的陈设和上次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动。除开看得出仔细打扫干净了以外,仍旧没有多少生活气息。可能是陆言之的很多东西还放在他家的缘故。
“搬来搬去太麻烦了,”当时,懒惰的陆言之如是说,“等有需要再过来拿也不迟。”
将沙发上堆成了狗窝状的外套拎起来抖抖,何今问:“你不会就睡这里吧?”
陆言之答:“只有中午。”上床睡觉得专门换睡衣,太麻烦了。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电磁炉上烧的水却开了,于是他只能扭头,急急忙忙撕开方便面的包装。
何今今天穿着他以前没见过的作训服,气质似乎也随之变得尤为不同。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让人闻到了扑面而来的尘土和血腥气,分外的陌生。
他原本想要临时去附近的超市买菜,何今却阻止了他,说只吃一点就走,晚上还有工作。
非要把来看他这件事当成顺便吗。
他也不太理解自己到底在心焦什么,只觉得心里也像煮开的面汤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滚热的泡泡。
闪着光的日子果然也像泡泡一样破碎了,就算毕业后还有一个暑假,也不知道现在就已经忙得要命的何今挤不挤得出空闲。更别说之后要进入圣所,又是漫长的三年。
他的双脚还被锁在原地,眼睛却已望得太远。
如果能快点毕业就好了,陆言之想。他从小就期盼自己真正长大的那一天,可以独立生活,工作赚钱,不用再向谁低头。但此刻想要快点长大的心情却与往常全然不同。
小时候对未来的期盼总是甜蜜,足以让灰暗的今日也染上缤纷。长大是必将到来的事,他明白自己只需要向前跑,总有一天会抵达终点。但何今并不在终点等他,他不等待任何人。
何今就要走了。去他不知道的地方,和他不知道的人说话,做他不知道的事情。而陆言之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他想要的长大只是无力带来的悲哀。
他没法等,又追不上。
究竟是谁将命运比作河流,以至于陆言之仓皇地伸出手时,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水与沙正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陆言之盯着桌面看了几秒,发现自己又在很窝囊地哭,于是偷偷摸摸抽了张纸巾擦眼泪。
如果他再哭得明显一点,何今一定会过来哄他,大概率还会让步,但陆言之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在何今心里的形象已经够幼稚,不需要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想和何今是平等的朋友。
如果……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他那个性格强势到让人火冒三丈的二哥。也不知道陆文绥结婚没有,他是家里的违禁词,陆言之也没兴趣四处打听。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需要用眼泪来求老婆心软吧。说不定他在家里也会像皇帝一样等着人来三拜九叩,他老婆真可怜。
陆言之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恶狠狠编排两句。对不起,素未谋面的二哥的妻子!
他绝对不会像陆文绥那么混蛋,但他也必须要成熟一点了。
成为游刃有余的大人的第一步是想出一个完美的话题。
想不出话题。何今的工作不能问,但学校的生活又没什么好说。除了上课就是做题和考试,不用说出口就能把人无聊死。陆言之沉默着,绷着脸煮了个完美的溏心蛋。
“好完美的蛋,你怎么做到的,”何今果然夸他,“我从来就没做好过。”
“不告诉你,”陆言之露出得意的笑容,“你晚班上到几点?想不想吃夜宵?”
何今说:“明天周一,你什么都别想,早点睡。”
陆言之说:“那你下次能不能早一点来,不管怎么说,只出现两个小时也太敷衍了吧。”
何今说:“以后我只要有空,周末都过来,会提前给你发消息。你不用总等着。”
陆言之沉默半晌:“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何今起身,去卫生间简单地漱了口,回来的时候又强调了一次,“早点睡,不许熬夜玩手机,你自己写的保证书还在我那里。”
“知道了。”
“干别的也不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陆言之大怒:“知道了,你快走吧!再不走我拿扫帚扫你!!”
何今被圆润地扫地出门,走出小区门口,左右观察几秒,在脑内划清楚路线,便沿着马路往前走。
到达目的地附近时,余亭光已经等在那里,而路的另一头,陆文绥也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蒋子奇蹦蹦跳跳地率先跑过去。
余亭光笑道:“怎么我连到场时间也能被排挤。”
蒋子奇也笑:“多混一段时间就熟悉啦。”
陆文绥什么都没变。何今再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时间压缩般的恍惚感,有些错乱地撇开头。
“你吃东西了?”余亭光好奇地问,“我们准备进的可是下水道,指挥还答应请我们吃夜宵。”
蒋子奇说:“副队习惯要垫一点肚子。”
余亭光恍然:“我记住了。”
“你记这种东西干什么,”陆文绥随口问,在内部通讯器的界面点击两下,错综复杂的半透明地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重申一遍,这是刚从‘老鼠’嘴里撬出来的情报,他们在梧桐路地下有个小型据点。情况未明,保持警戒。”
被何今打断腿抓住的两个快递员最终没能维持住气节。
因新城市规划而废弃的下水道恐怕从未接待过如此豪华的旅游团,3S1A规格的队伍,进影兽的五级巢穴洗地板都足够。
何今照例让蒋子奇的白蛇精神体缠住自己的手臂,用精神力将它的能力辐射到另外两个哨兵的精神体上。蛇类特殊的感应系统使它们在黑暗的环境中有着无与伦比的侦察优势。
在活动范围狭窄的地下通道里,不合适用枪,狐狸和麋鹿也都缩小了体型,但凶狠不减。
尤其是麋鹿,这样大开大合的正面战场是它的好球区,各类影兽汹涌而出,仿佛从坏掉的水龙头里喷出的腐水,又转瞬间被碾死在地,黏成漆黑一团的烂肉。
“这里果然有问题,”轻松惬意的余亭光靠过来,一边警戒,一边聊天,“倒不是接过附近巡逻任务的哨兵都和那两个有问题的向导接触过,他们做事的确很谨慎,而是因为从没有人转手过这里的委托。他们也没想到,破绽居然出现在这里吧。”
发回来的巡逻报告都说一切正常,没有问题,但现在他们弄死的影兽都能铺成够豌豆公主睡的厚床垫了。
如果这里是鼠鼠快递的据点,他们和幽灵电台的关系绝不清白。这个盘踞在废墟深处的组织,核心成员没有普通人,全是哨兵和向导,精神错乱程度堪比狂信徒,正常人即使尝试与之交流,也绝对无法理解他们早已堕入疯狂的逻辑。
他们致力于研究特殊人类能力的奥秘,与影兽有着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为此,曾掳走或买卖过许多哨兵和向导,其中又以未成年人居多。
“在聊什么?”陆文绥回过头。
余亭光笑道:“没什么,随便聊聊。就是想跟何、跟副队长说说话。”他学着蒋子奇那样叫何今。
何今说:“最好别在公共场合这样叫我。”
余亭光一无所知地爽朗笑着:“我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何今默默反驳。他可不像余亭光,是为了潜入搜查才暂时封锁身份,而是真的被吊销执照踢出白塔了。
陆文绥盯着余亭光看了两眼,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
余亭光摸摸脸:“这么明显吗?”
陆文绥温和地微笑着,金色的眼睛看向何今,何今不说话。于是他只是轻轻说:“很明显,非常明显。眼神完全没办法假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