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一捧壶风酒

15、第 15 章 内情1

　　说完，他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了洗漱间，没给李威留下一丝规劝的余地。
　　李威站在原地，低下头。指尖夹着的烟静静燃烧着，灼热的温度一寸寸逼近皮肤，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久久没有动弹。
　　垃圾车缓缓着陆。李威、况佑等人鱼贯而出，驾驶摩托车直奔主城区。
　　拾荒者在主城区的街道快速铺展开来，一辆摩托车却悄悄脱离搜捕行动，停在了况野家门口。
　　身后人随即一个急刹车，掀起头盔玻璃：“老大。”
　　况佑摘下面罩说道：“你们先去，我回家看看孩子。”
　　那人比出一个OK的手势，扬长而去。
　　况佑抬起头，目光落在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上。
　　眼皮毫无来由地跳了几下，也不知道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还是太过疲惫，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焦虑，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但在看到自家房子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他沉了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早上6点多的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朝况野的生活习惯来说的话，现在应该还在睡觉。来到二楼，在况野的房门前站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小野，睡醒了吗？”
　　没有动静。况佑等了几秒，又敲了敲，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小野，爸爸进来了哦。”
　　这时，门内终于传来了几声声响——是熟睡中的人无意识的哼唧声，还有翻身的动静。
　　但依旧没有人搭话。
　　况佑的手搭在把手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
　　算了，在家就好。好好睡吧。
　　他没再多想，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如旧。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那张被精心装裱起来的画作上。那是小野刚到流亡星不久画的一幅图。
　　况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况野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刚被带到流亡星。他不习惯这里灰蒙蒙的天，不习惯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更不习惯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场。
　　小小的人没有玩伴整天闷闷不乐，唯一的兴趣就是经常一个人画画，书本上，墙上，地板上都是他的杰作，整个家都是他的画纸。
　　况佑一有时间就去跟他搭话，变着法儿地哄他开心。
　　有一天，他看到况野在纸上画了一团红彤彤的东西，便凑过去，笑眯眯地说：“小野，你画的红色的花花真好看，跟真的一模一样。”
　　况野听到这话，嘴巴立马就撅了起来，奶声奶气地纠正道：“这才不是花花！”
　　况佑赶紧换了个说法，耐着性子哄：“爸爸说错了，说错了。你这画的，肯定是红色的小乌龟——你看这圆圆的背，还有这小脚丫。”
　　眼看况野的脸色比刚才还黑了一点，况佑急忙又改了口。
　　“不对不对，肯定是一辆红色赛车，像甲壳虫一样的赛车！。不对，不对——奥～我知道了！你画的肯定是苹果，对不对？”
　　况野看爸爸一连猜了几个都不对，越听越委屈，小嘴一瘪，眼眶一红，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爸爸是坏蛋！呜呜……呜呜……”
　　况佑赶紧上前，把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抱进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哄。
　　“小野不哭，不哭啊，哎呀呀，爸爸刚才是乱猜的，小野画的这么好，爸爸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了，爸爸逗小野的，你看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宝宝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怎么能行呢，不哭不哭啊。”
　　况野本就是个好哄的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抽抽嗒嗒的将眼泪憋了回去：“那爸爸说，说对了，小野就不哭了。”
　　况佑哪想到话题又绕了回来，他那里看的出来这一坨红线条是画的什么啊！
　　“这是，是。。。”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
　　“爸爸是笨蛋。”
　　况野小手颤巍巍地指着画上那个红彤彤的线条，一字一句地认真解。
　　“这个是尾翼，这个是机身，这里是驾驶舱，这个是发动机，最后要用一个红色的罩子罩起来，形状就像……就像那边那个掉在地上的番茄一样。”
　　他说得磕磕绊绊，但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
　　“我还给他起了名字，叫‘小红’。但是……但是我只会写小，还不会写‘红’字。”小家伙抬起头，眼眶的泪珠像斗大的小珍珠，“爸爸，你教我写好不好？”
　　“当然可以啊！握紧笔，爸爸教你怎么写，先写一撇，然后再......”
　　况佑握起况野的手，两人在况野歪歪扭扭的‘小’字旁边补上了个‘红’字。这才有了那张画。
　　况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伸手将那个相框从墙上取了下来。
　　相框背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那里藏着一样东西，每次出任务回来他总是要第一时间来确定他最真珍视的两样东西是不是还在。
　　但当他拆开那个隔断时，空荡荡的凹槽，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瞪大双眼，以为自己看错了，猛的将相框翻来覆去的看，却依然什么都没有。
　　况佑慌了神。他一把掀开凳子，趴在地上四处寻找，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手指摸索过每一条缝隙。
　　他又把墙上所有的相框一个一个拆下来，翻过来检查背面，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脚底蔓延上来，一点一点地爬过他的脊背。留下一身冷汗。
　　他心中警铃大作，突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冲进况野房间，一把掀起床上的被子，大喊道：“小野！”
　　只见一个公仔躺在哪里，旁边还放着一只录音笔，响起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呢喃声。
　　“况野——！！”
　　一声咆哮从二楼炸开，响彻流亡星，惊得几只乌鸦扑棱棱飞向远方。

　　况家大厅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器物散落一地，明显能看出这里曾有过一场激烈的对抗。
　　况佑被粗绳牢牢捆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吼。
　　任他疯狂地扭动挣扎，除了能制造出一点椅子摩擦地面的"咯吱"声，除了徒耗体力，对挣脱毫无助益。
　　况佑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目光凶狠，似要将可恶的始作俑者生吞活剥。
　　当然轻风与李威，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脸上、嘴角都挂了彩，外衣皱巴巴的敞着，十分狼狈地扶着膝盖，在一旁缓劲儿。为了绑住况佑，他们着实费了不小的功夫。
　　轻风撑直身体，语气尽量放得缓和：“哥，你先冷静点。你这样，我们根本没办法好好交流。”
　　李威也跟着沉声道：“你要是真想知道小野现在在哪儿，就先安静下来。我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呜呜呜呜呜。”况佑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闷吼陡然拔高。
　　“他说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但看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算了，我就直接说吧......”轻风张了张口，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挠了挠头，扭头看向李威，一脸为难：“这……从哪儿开始说啊？”
　　李威扶额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哎，还是我来吧。”
　　"怕你听不明白，我就从昨天下午你交给我们的那个任务开始说起吧。其实，木成舟一直都在那架垃圾车上。是我和轻风放走了他。”
　　况佑眼神里的凶狠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与难以置信。甚至忘记了挣扎。
　　李威见他安静了下来，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说道：“我们在太空成功截下救生舱后，我和轻风第一时间赶到了垃圾回收舱，悄悄打开了逃生舱的舱门。溜了进去。”
　　李威深吸一口气，目光飘远，回想起昨天的情景。
　　木成舟的逃生舱门缓缓打开。
　　一束亮眼的光照了进来，军人的反应力使他瞬间睁开了眼，撑着舱壁缓缓起身，将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这两种陌生面孔。
　　“轻风。”
　　“李威。”
　　两人自报姓名。
　　“木上将，好久不见。”
　　轻风？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尘封很久的记忆，渐渐清晰，印象中的那个面孔与眼前的脸渐渐重叠，迟疑着开口：“轻风？你是……他的那个弟弟？”
　　轻风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木成舟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流亡星竟然是你们的根据地？你们竟然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晃悠，真是灯下黑啊！”讽刺完两人，木成舟马上又问到：“这儿，应该不止你们两个人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都没有回答。
　　木成舟眯起眸子追问道：“还有谁？”
　　轻风避开他审视的视线，声音也低了几分：“他……不想见你。”
　　“他？”
　　木成舟脑中轰然一响。他蹙紧眉头，眯起眼睛，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那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