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人》九阙丰

9、至少手还牵着 “溜达到

　　那双眼睛慢慢睁开，微微上挑的，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慵懒，看着她。
　　“……偷看我？”
　　那个声音哑哑的，带着笑。
　　猫的耳朵一下子压下去，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心虚地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从她脑袋上滑下去，落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上来。”
　　那个人把被子掀开一角。
　　猫看着她，耳朵动了动。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慢慢钻进被子里。
　　猫的体温本来就比人高一点。她蜷在那儿，像一个小小的暖炉，把那一小块地方烘得热热的、软软的。
　　卉依侧过身，面对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轻轻地放着。
　　“好暖。”卉依轻轻说，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哑。
　　猫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卉依笑了，手指动了动，顺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摸。
　　猫在她手底下慢慢放松下来。
　　喉咙里发出一点点小小的咕噜声，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卉依听见了，嘴角弯了弯。
　　“舒服？”
　　猫的耳朵又动了动，没回答，但咕噜声大了一点点。
　　卉依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猫小小地“喵”了一声，没反抗，反而往她怀里蹭了蹭。
　　更近了，更暖了。
　　被子里暖洋洋的，两个人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落在床尾。
　　时间还很早，她们可以一直躺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被子里的暖意还留着，但猫不见了。
　　卉依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空的，只有一点余温。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叼着走的声音。
　　她没睁眼。过了一会儿，床轻轻沉了一下，有东西跳上来了。
　　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往她这边靠近。
　　再然后，有什么软软的、凉凉的，戳在她脸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卉依睁开眼睛。
　　一张毛茸茸的猫脸凑在她面前，金灿灿的眼睛圆溜溜的，正看着她。
　　那只猫蹲在她枕头边，嘴里叼着一个小包装的东西，是那种小鱼干形状的猫零食，她上次随手买的，没想到白星真的会吃。
　　猫见她醒了，把小鱼干放在枕头上，歪了歪脑袋，耳朵也跟着歪了歪。
　　那对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你不饿吗？
　　卉依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
　　猫又伸出爪子，用肉垫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一下。
　　两下。
　　比咪还能睡。那双眼睛在说。
　　卉依看着那只猫，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对歪着的耳朵，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伸手把那只猫捞进怀里，连猫带小鱼干一起抱住。
　　猫“喵”了一声，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还早。”她把脸埋进猫的毛里，闷闷地说，“再睡一会儿。”
　　猫在她怀里动了动。
　　“……喵。”
　　很轻的一声，像是在说“那你睡吧”。
　　然后她不动了，只是把那根小鱼干往卉依脸边推了推。
　　给你留的。那双眼睛在说。
　　卉依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你先吃。”她轻声说，“我待会儿起。”
　　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根小鱼干。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得很慢，很轻，怕吵到她。
　　卉依没睁眼。但手一直放在猫背上，轻轻地摸着。
　　猫被卉依抱着也没法去兼职干活了，于是一起睡了个回笼觉。
　　不用上课，不用早起，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时间慢得像停止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猫动了动。
　　看了看四周。
　　看了看被子。
　　看了看阳光。
　　看了看还抱着自己的人。
　　那个人还没醒，眼睛闭着，呼吸轻轻的。
　　猫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那个人的下巴。
　　蹭完就想缩回来，那只手忽然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几点了？”
　　那个声音哑哑的，带着睡意。
　　猫的耳朵动了动。她抬头看了看窗帘缝隙里的光。
　　“……喵。”
　　很轻的一声，像是说“不知道”。
　　那个人笑了一下，没睁眼。
　　“不管了。”卉依闷闷地说，“再睡一会儿。”
　　猫在她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她把脑袋埋回去，继续蜷着。耳朵软软地垂着，尾巴轻轻晃了晃。
　　舒服。
　　又是一个周末的早晨。
　　暖气片呼呼地冒着热气，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沙发上有一团被子，被子里有一只猫。
　　猫动了动，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那个人还在睡，卧室的门关着。
　　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抖了抖毛，然后跳下来。那只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三花的特征还留着，耳朵，尾巴，还有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是卉依的，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遮住了手指。
　　白星开始在屋子里溜达。
　　先是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风景。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对耳朵照得半透明，她眯了眯眼，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然后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看了看，又放下。
　　再走到书架前面，仰头看着那些书。有些书脊上有熟悉的名字，是卉依看过的，她偶尔也会借来看。她伸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走到冰箱前面，打开门，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几个小汉堡，一盒牛奶，还有一些蔬菜和鸡蛋。她拿出一个汉堡，想了想，又放回去，等那个人一起吃。
　　她又溜达到了卧室门口，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推了推。
　　门开了一条缝。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人。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伸手摸一摸。
　　但她没敢。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估计是看多了胆子大了，弯下腰轻轻地在那个人额头上印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直起身，准备悄悄溜走，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僵住了。
　　那双眼睛慢慢睁开，微微上挑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看着她。画面似曾相识。
　　“……偷亲我？”
　　那个声音哑哑的，带着笑。
　　白星站在床边，脸红红的，被抓住的手腕轻轻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人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手上用力，把她拉进被子里。
　　“啊，”
　　她小小地叫了一声，整个人栽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被子盖住两个人。那个人把她搂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闷闷地笑。
　　“胆子大了啊。”
　　白星把脸埋在她怀里，不敢抬头，耳朵红透了。
　　“……我、我就是……”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溜达一下……”
　　“溜达到我床上来？”
　　“……”白星没话说了。
　　那个人笑得更明显了。然后那只手落在她耳朵上，轻轻地揉了揉。
　　“溜达就溜达。”那个声音带着笑，“我又没说不让。”
　　白星在她怀里，耳朵被揉着慢慢放松下来。
　　她悄悄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亮亮的，弯弯的。
　　她赶紧又埋回去。
　　但嘴角悄悄弯了。
　　白星按时去兼职了，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到时候还会不会在一起睡觉呢？她不知道，继续穿上制服戴上口罩做咖啡。
　　其实白星不矮，虽然是猫兽人但也是在兽人雌性里偏高的，不然也没法跟卉依分到一桌去。咖啡店的制服是深色的围裙配白衬衫，袖口挽起来一点，露出细瘦的手腕。
　　白星站在操作台后面，低着头，认真地给咖啡拉花。
　　“42号好了。”
　　一个客人过来取走咖啡。她低下头，继续做下一杯。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下。白星下意识抬头看，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灰白色的头发，微微上挑的眼睛，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手里拿着手机，缓缓勾唇正看着她。
　　白星的耳朵一下子竖得直直的。
　　那个人走过来，“一杯拿铁。”她说，声音带着笑，“多糖。”
　　白星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哦、好。”
　　她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开始做咖啡，耳朵红红的。
　　那个人靠在柜台上，看着她。
　　看着她打奶泡，看着她倒咖啡，看着她拉花，看着那对耳朵在她每一次动作中轻轻晃动。
　　“慢点做。”卉依懒洋洋的，“我不急。”
　　白星的耳朵动了动。没回头，但嘴角悄悄弯了。
　　咖啡做好，她转过来，把杯子放在柜台上。
　　“好了。”她小声说。
　　那个人接过咖啡，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几点下班？”
　　“五点。”
　　“那我等你。”
　　白星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一起回去。”那个人说。
　　然后她端着咖啡，走到角落的座位坐下，拿起手机，一副不走了的样子。
　　白星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做事，只不过耳朵红红的，因为那个人在等她。
　　咖啡店的时钟指向五点整。
　　白星摘下口罩，把围裙解下来。
　　那个人还坐在那儿。面前的咖啡早就喝完了，杯子空着，被她推到一边。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而是抬着头，看着柜台的方向，看着白星走过来。
　　“我好了。”白星小声说。
　　然后她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咖啡店。
　　太阳还没落下去。街上人来人往，有下班的大人，有牵手的情侣。
　　白星走在卉依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那个人的手背，又很快缩回去。
　　走了一会儿，那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白星愣了一下，侧头看她。卉依看着前方，但嘴角弯着。
　　“走快点。”她说，“饿了。”
　　白星看着她，手轻轻握紧了一点。
　　“……嗯。”
　　她们一起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那些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的时光。
　　但至少现在。
　　手是牵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