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风波潜生       ...


  •   秋霜浸染原野,长空清旷,云色疏淡。

      京郊百里,皇家围场绵延铺开,山峦林木尽染深秋赭红。

      秋风穿林而过,卷起漫山枯叶,簌簌飘落。这片猎场地势开阔起伏,草木繁盛,是大汉年年举办秋猎的固定场地。

      今日皇家秋猎大典,早已布置好的场地一概恢弘。

      只见围场内外遍布禁军铁骑。他们身披甲胄,秋日晴空之下,一派凛然肃杀之气。

      场上旌旗迎风舒展,浩荡的仪仗队伍一路绵延数里。之中同样包含着众多朝臣。其中,骠骑大将军吕赫之立于武将首列,神情专注。他摸了摸马鬃,余光不自觉扫了几眼三位藩王。

      昨夜殿中争执之事犹在心头萦绕,他还是无法认同怀柔之策。

      先帝姑息养患,外邦反噬,边关喋血,万民流离的惨状仍然历历在目。他常年驻守边疆,对常年处在饥寒交迫里的百姓格外关注。可圣意已决,尹修远的决策还是被采纳了。

      作为圣上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吕赫之不会不懂他的心思。景帝深谙民生之道,是位体察民意的仁君,对战争深恶痛绝。

      吕赫之明白,一旦挑起纷争,战火必定会绵延不熄,届时人人叫苦,景帝必不可能坐视不管。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秋猎会是个敲打藩王的好机会。

      待众人站定,景帝抬眼。他不怒自威的视线望向百官,清亮稳重的声音便响彻整座围场。

      “今我大汉立国数载,诸位皆曾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今日众爱卿齐聚此地,这里是属于你们的猎场。”

      “秋猎之意并非游乐。一则操练弓马,整肃三军武备,好让朝野上下不忘战事,不怠戒备。二则为了聚合宗室,明君臣本分。为官者当尽责,为将者当守边,为藩者当安分。”

      “愿诸臣同心同德,各司其职,守我大汉疆土,护佑四海安宁。”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全场众人再度躬身,齐声应诺。

      “臣等遵旨。”

      宣讲完毕,待景帝又嘱咐片刻后,全员进入休整阶段。依照规制,各家眷属就地分区扎帐落脚,禁军分队轮流巡查山野四周,轮班值守,以此保证猎场安全。

      “要我说,一年当中何时最叫人无趣,便是此刻了。”说话的皇子从太傅身后走上前,盯着忙碌的人堆,百无聊赖。

      “殿下何出此言呢?”

      “太傅当然不会明白,”他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像我这种没有习武天赋的人,就算学些讨巧的花拳绣腿,也换不来什么人的另眼相看。”

      “而你的权力却是手到擒来。平日只是多花些功夫照料太子课业,就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未来帝王的敬畏和青睐。”皇子眯起眼,“看来,有时人的眼光不能好高骛远,还要多留神身边的小人物才对啊。”

      他在“小人物”三个字上着重强调。

      “……殿下何意?不妨直说。”太傅有些摸不着头脑,还因为对方的气势使后背蒙上一层薄汗。

      正当他继续准备说话时,这位皇子却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随后太傅疑惑地顺着皇子的目光,眼前是吕将军携着家眷,其乐融融地捯拾营帐。

      ……

      整片开阔草地瞬间忙碌起来,人人各司其事,井然有序。

      吕赫之带人寻了处空地,将旗子插好后,便领着吕贞、吕婵搭建营帐。

      他常年在外征战,因此十分熟练。只见他三两下便定好四角,大手捆扎起藤条,随后又用粗麻绳将篷布固定。

      他让吕贞照他的样子比划,然而,藤条在她手中被麻绳裹得严严实实,枝条弯曲,骨架看起来十分笨重,不论怎么搭建,很轻易的就坍塌了。

      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吕赫之见状,大笑道:“这就是我不让那些士兵帮忙的理由。除了习武,必要的生存技巧也应学会。”他两手叉腰,笑得下巴胡子都卷了起来。

      由于吕贞素来甚少做这些杂活,所以十分生疏。

      她按照吕赫之教的法子,拿起木桩往土里钉。

      "你的手法真有意思。我想你这双手还是更适合女红。”

      吕贞下意识仰头看去,一柄沉甸甸的木锤陡然递到视线跟前,被唬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还不快闪到一边去。”吕婵叹道。

      吕婵动作干脆利落,随手将乱糟糟摊开的篷布规整叠齐,抬手握住木锤起落有度,几下便把歪斜松动的木桩牢牢夯进泥土里。此时的她不似闺阁中那总是冷若冰霜的模样,她的发丝被利落盘束起来,抬手俯身颇像跻身江湖许久的侠客,片刻功夫就替吕贞化解了眼下棘手的难题。

      忙活妥当后,吕婵侧目发问:“平日里总往演武场走动,就没人顺带教过你扎帐这些基础本事?”

      吕贞:“……”

      演武场素来只操练弓马招式、对阵武艺,行军扎营本就是驻地将士才要研习的杂务,根本不会专门纳入日常课业之中。

      吕婵抬手拍干净掌心沾染的尘土,带着一贯的矜傲:“余下这一个半月时日,有空我慢慢教你这些琐事。若你有心精进箭术,也可随时找我。”

      望向少女离去的背影,吕贞唇角一点点扬起弧度。她不禁对吕婵产生兴趣,明明看上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佳丽,为何对这些事务却很是上心。

      当夕阳斜斜下沉,大家把一早收集好的柴火堆放在一处,直至一人高时,便有人将火折子扔进底端,霎时噼里啪啦冒起青烟,不断向上翻腾,周遭仿若盖上霞帔。

      不知是谁率先唱起了歌,接着胡琴音层层漾开。似乎这时而欢快时而忧伤的曲调感染了众人,以几位藩王为首,跳起了属于大漠的舞步。

      人群簇拥下,吕贞不知被谁轻撞了肩膀,正当要扭头时,眼前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此刻的卫允嘉卸去一身甲胄,脸上多了少年人的稚气。他轻盈地抬起双臂,任由身体随着音律,脚步一前一后,跳起吕贞从未见过的舞蹈。趁她愣神之际,卫允嘉伸手一拉,二人便重新融入了人群。篝火被烤的噼啪作响,众人手牵起手,围着热源旋绕。月色正浓,少年人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少女的鬓发被晚风拂乱,连带着少年藏不住的悸动,悄然乱了方寸。

      吕贞时不时发出爽朗笑声,罗袖翻飞,舞步洒脱恣肆,难得的松弛模样。因此她不管别人的侧目而视,非议的声音越大,她的舞姿就越随性。

      “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潇洒的一面。”卫允嘉笑着坐到吕贞旁边,递来一壶酒。

      “这酒没什么劲,是我特意吩咐人酿的,只暖身子。”

      “谢了。”吕贞仰头喝了一大口,擦干嘴角后还给他。

      “难得见你有笑颜,我从未在你脸上见过方才的表情。”

      卫允嘉认为吕贞有趣的一点是,不论这件东西或这件事有多吸引她,吕贞从不会表现出太多欲望。偏偏她的演技又那么拙劣,骗的过旁人却骗不过自己。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吕贞被卫允嘉看的不自在。

      “无事。你今晚跳的可尽兴?是不是要多谢我把你拖进去。”

      他想起那一车烟花,本想拉去给众人讨个彩头,却看到似乎有人缩在石堆后,神态拘谨囧然。

      吕贞哂笑,露出被踩的满是脚印的鞋子,“都是卫公子的功劳。”

      “哦,”卫允嘉拉长声音,“这好办,我叫人再给你备一双就是,”他看向吕贞,顿了顿,突然捏紧嗓子,“请公子放心,你的衣服我赔得起。”

      ……

      可谓绘声绘色,难分伯仲。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你说我一定有口技的天赋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吕贞捂起肚子,眼角都挤出泪花来。

      卫允嘉吃痛盯着手背上一排红红的牙印,“你偷袭我?!”

      吕贞点点头,“你的确有几分学犬吠的天赋。”

      恍神之际,发觉远处火光渐渐淡了,她想要撑身站起。仅一刻,手心被什么又凉又滑的东西粘上了。

      吕贞抬手,一团不可名状、散发着异味的泥团黏糊糊地躺在掌心。

      ?……

      老天应是无法看她得意一时的。

      这气味,这形状……手中躺着的俨然是一坨羊粪。她不可能认错,毕竟儿时的吕贞是剪羊毛的一把好手。

      她瞟了眼还沉浸在暴走情绪的卫允嘉,将手自然藏在身后,清嗓子道:“幼稚。那边要结束了,我先回去了。”

      不等卫允嘉反应,她逃也似的冲向对岸。

      天降大运,不得不屎啊。不能再纵由自己浑噩度日了。

      吕贞四下观望,确定卫允嘉没跟来后,蹲在河边清洗污渍。

      她在脑海中回想起白日见闻。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安信王似乎与其他藩王关系匪浅。偶然听到吕赫之讲起过,中原和大漠的联系素来微妙。早年间大漠割据一方,后来被国公平定收服。明面看,藩王们年年按时朝贡,有时甚至会超出一部分贡物。然而近年有眼线来报,大漠各部势力蠢蠢欲动,似乎有图谋不轨的迹象。总之,以现在的情形,大漠和朝廷不会像从前那样“举案齐眉”,更别提百官对藩王的态度都是避之不及,生怕稍有牵连,被扣上谋逆之罪。

      倘若安信王当真在暗中与大漠做利益交换,纵然他是圣上的同胞手足,也难逃滔天大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