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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陆怀远的逻辑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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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城西老宅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窗外落了点雨，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轻轻擦过窗沿，发出很低的沙沙声。
书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光线偏暖，却照不散屋子里的冷清。
陆怀远坐在书桌后。
黑色羊绒外套随手搭在椅背，衬衫扣子扣得整齐，袖口一丝褶皱都没有。
只是人比很多年前瘦了。
灯影落下来，眼窝显得更深，脸色透着一点长期不见光的苍白。
桌边放着半杯凉掉的咖啡。
还有几粒没来得及吃的药。
他没碰。
只是低头翻着一本旧相册。
纸页已经有些发黄。
边角磨旧，像被人翻过很多次。
书房里太静。
静到翻页声都格外清晰。
第一页。
陆家旧宅合照。
那时候陆远山还年轻，站在人群中间，笑得意气风发。
陆怀远停了两秒。
然后平静翻过去。
第二页。
家宴。
第三页。
某次慈善酒会。
照片里的人都穿得体面，笑容端庄。
像一个体面的家族。
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很淡。
没什么情绪。
像看见什么不好笑的笑话。
窗外风更大了些。
他抬手抵在唇边，忽然低低咳了两声。
咳得不算重。
只是尾音拖得有点久。
桌边手机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消息。
——顾念已经开始查墓园的事。
陆怀远看了一眼，没回。
手指停在屏幕上片刻，最后只是熄了屏。
继续翻相册。
翻到后面的时候，动作忽然慢下来。
一张旧照片安静夹在透明塑封里。
医院花园。
女人坐在长椅上，穿浅色针织外套，怀里抱着一本书，侧脸温柔安静。
阳光落在她肩头。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
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
不过七八岁。
校服拉链没拉好，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得有点倔。
陆怀远的手停住。
许久没动。
书房安静下来。
连雨声都变得很轻。
他低头看着照片，指腹轻轻压在塑封边缘。
像碰什么旧东西。
很久以后，才低低开口。
“长大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又看了一会儿。
目光落到旁边那个小姑娘身上。
安静。
冷淡。
看人的时候，总带一点不肯低头的倔。
和现在几乎没区别。
半晌。
他忽然笑了一下。
“倒是挺像你。”
说完，又安静下来。
屋子里只剩钟表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他垂着眼，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像在想什么。
又像只是累了。
过了一会儿，低低咳嗽再次压上来。
比刚才重一点。
他侧过头，拿纸巾捂住唇。
肩膀轻轻震了一下。
很久才停。
纸巾揉起来时，指尖停了一秒。
最后面不改色扔进垃圾桶。
像早就习惯。
他伸手拿过药瓶。
拧开。
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没喝水，直接吞下去。
喉结轻轻滚动。
桌边灯光照着药瓶上的标签，字迹被阴影挡住，只能看见模糊几个英文。
吃完药，他重新把相册翻回那一页。
女人依旧坐在长椅上。
安静。
温柔。
像很多年前一样。
陆怀远看着那张照片，许久，忽然低声开口。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说得平静。
像在叙旧。
“总觉得自己能救别人。”
窗外风吹动树枝。
影子在玻璃上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旁边那个孩子身上。
停了很久。
眼神有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像怀念。
也像某种很久没散的执念。
最后，只轻轻笑了一声。
“你女儿像你。”
他说。
“你们母女俩都一个毛病。”
声音很轻。
像叹息。
又像嘲弄。
“总以为自己在救别人。”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很久没人说话。
外面开始下大雨。
雨点敲在玻璃上，一声一声。
书房门忽然被敲响。
助理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
“陆先生。”
“说。”
“顾医生那边——最近似乎在查您。”
停了停。
“需要处理吗？”
陆怀远没立刻回答。
只是把相册轻轻合上。
手掌在封面停了一秒。
目光落在窗外。
雨下得很大。
远处路灯被水汽晕开，光影模糊。
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
有人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眼眶通红，却还是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安静看了片刻。
忽然问：
“她最近身体怎么样？”
助理愣了一下。
“听说工作强度很大。”
“偶尔会请假。”
“别的……暂时没查到。”
陆怀远没说话。
只是低头重新拿起桌上的照片。
指腹轻轻压住塑封边缘。
过了一会儿。
才淡淡开口。
“不用管。”
助理迟疑。
“可如果她继续查——”
“她查不到。”
声音依旧平静。
甚至没什么情绪。
“她母亲当年都没查到。”
他说完，轻轻笑了笑。
像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她更查不到。”
窗外雷声忽然响了一下。
书房灯光轻轻晃过。
陆怀远垂下眼。
重新把照片放回相册里。
动作很轻。
像怕碰坏什么。
半晌。
才低低说了一句。
“不过——”
他停了一下。
目光慢慢落向远处。
“顾念。”
他念这个名字时，语气很淡。
淡得辨不出情绪。
“比她母亲难对付。”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