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19、❀第十九章：沉默的注视 她背对着艾

　　晚宴终于在表面和谐、内里紧绷的氛围中落幕。宾客们留下恭维与探究的眼神后陆续离去。艾拉感觉像打完一场硬仗，身心俱疲，却仍要绷紧最后一根弦，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莉亚娜伯爵屏退了左右，独独留下了艾拉。

　　方才还人影攒动的宴会厅顷刻间空旷下来，只余下残羹冷炙与摇曳的烛火，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感觉如何？”莉亚娜踱步到艾拉面前，指尖掠过银质酒杯的边缘，发出细微的轻响。她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是否听得一头雾水？”

　　艾拉老实地点头：“是。”她无法否认那种无所适从的窒息感。

　　“习惯便好。”伯爵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安抚。她伸手搭上艾拉的肩，带着她一同走向窗边，望向沉沉的夜色，“言语、动作、乃至一个眼神，皆是一场较量。这个世界，并非仅靠舞剑便能通行。”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艾拉礼服上银线绣成的蔷薇徽记，冰冷的触感即使隔着衣料，也让艾拉微微一颤。

　　“你还年轻，”伯爵歪过头，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艾拉脸上稚嫩与执拗交织的线条，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似乎在享受这种凝视，“除却与卡珊德拉习剑，尚需学习其他方面的知识。”

　　“艾拉，你应是不识字的吧？”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艾拉与那深邃如潭的眼眸对视，缓缓点头。

　　“以后每晚此时，到书房来。”伯爵的瞳孔中看不出情绪，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我亲自教你识字。”

　　“若我不在，你便自行修习。”她走向壁炉旁的矮桌，取出一本装帧精致的书籍，递给艾拉，“直到你能读完这个故事。”

　　艾拉接过有些厚重的书，好奇地打量，却看不懂其上蜿蜒的文字。

　　“去吧。”伯爵转过身，重新执起酒杯，示意她可以离开。

　　艾拉躬身行礼，抱着书和那捧已显蔫软的白色小花，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冰冷的夜风拂面，她才仿佛重新呼吸到真实的空气。她没有径直返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旧剑术馆。仿佛唯有那个充满汗水、尘土的地方，才能镇住她纷乱的心绪。

　　然而，在旧剑术馆投下的深沉阴影前，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卡珊德拉。

　　她背对着艾拉，正仰望着夜空，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挺拔而孤寂的轮廓。她似乎已在那里站立了许久。

　　艾拉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下意识地放轻。

　　卡珊德拉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瞬间丈量过艾拉——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见习护卫的精致礼服、怀中突兀的厚重书籍，以及……手中那捧格格不入的、已显萎靡的白色野花。

　　她的视线在书与花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短暂得如同错觉。随即，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重新对上艾拉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沉寂。

　　“晚宴散了？”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老师。”艾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如同犯错被当场拿住。她下意识想将拿花的手藏到身后，又觉此举徒增可笑。

　　卡珊德拉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沉默比诘问更具压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线依旧平稳无波：“殿下的赏赐？”目光扫过礼服与书籍。

　　艾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

　　“很衬你。”卡珊德拉说道，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评价。

　　她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艾拉能闻到那熟悉的、混合着皮革与冷泉的气息，这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奇异地一松，却又因对方此刻的态度而愈发不安。

　　卡珊德拉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捧白花。

　　“至于这个，”她极轻微地蹙了一下眉，痕迹淡得几乎看不清，“不必要的牵绊。”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艾拉，也未询问晚宴种种，只是沉默地转身，身影融入建筑深处的黑暗，消失在拐角。

　　留下艾拉独自站在原地。夜风穿过庭院，手中的白花瑟缩了一下，散发出清香。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