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誓约》白朔的夜

18、❀第十八章：盛宴与荆棘 过于年轻稚

　　伯爵派来的仆役送来一套用料考究、剪裁极佳的浅灰色见习骑装礼服。它保留了利落线条，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花边装饰，仅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微的蔷薇花纹。既符合艾拉的身份，又明显区别于普通见习护卫的制服，彰显着特殊的恩宠。

　　艾拉换上这身衣服，看着镜中那个瘦弱身姿勉强撑起这华丽礼服、眉宇间带着一丝锐利却又被华服约束着的陌生自己，心情复杂。

　　晚宴时分，她在侍从的引导下，第一次踏入了伯爵的私人宴会厅。

　　厅内灯火辉煌，银器与水晶杯折射出璀璨光芒。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艾拉从未见过的丰盛菜肴。空气中弥漫着美食的香气、葡萄酒的醇厚以及贵族们身上馥郁的香水味。

　　几位本地的贵族和乡绅已经到场，正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当艾拉出现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审视，甚至一丝轻蔑。

　　她尽管穿着得体的礼服，但那份属于底层的格格不入感，以及过于年轻稚嫩的表情，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异常突兀。

　　莉亚娜伯爵坐在主位，她今晚换了一身暗红色天鹅绒长袍，依旧利落，却增添了几分罕见的雍容气度。她看到艾拉，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过来，艾拉。”她的声音在轻柔的音乐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伯爵府近期最出色的见习护卫，艾拉。奥顿爵士都亲口称赞过的孩子。”

　　艾拉硬着头皮走上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扎在她身上。她尽量保持着镇定，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看起来.....好年轻啊，还是个孩子吧。”

　　“殿下执掌边城以来，励精图治，麾下自然是人才辈出，格局远大，非我等所能妄加揣测。”

　　几位贵族敷衍地恭维着，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散去。一位胖硕的乡绅打量着艾拉，嗤笑道：“这么个漂亮小女孩，舞得动剑吗？别是在训练场上跳跳舞就赢得了奥顿爵士的欢心吧？”

　　一阵压抑的窃笑声响起。

　　艾拉的脸颊微微发热，手指蜷缩起来。

　　“巴尔克阁下，”伯爵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灰蓝色的眼睛却冷了下来，“我的训练场不是舞厅，奥顿爵士的眼光也从不放在华而不实的东西上。需要我安排一场演示，让你亲眼验证一下吗？”

　　那位乡绅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殿下说笑了，是我失言，失言。”

　　伯爵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而示意艾拉在她右手边下方的一个位置坐下。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艾拉沉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蜡。她努力听着贵族们谈论着领地税收、作物收成、王都动向，这些对她来说遥远而陌生的话题。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摆放在这里展示的标本。

　　伯爵偶尔会转过头，低声向她解释一两个名词，或是点评某位宾客的立场和背景。她的靠近带来那阵冷冽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体温，让艾拉神经紧绷。

　　席间，艾拉注意到一位相对沉默的中年贵族。他衣着并不最华丽，但气质沉稳，眼神锐利，偶尔看向艾拉的目光带着纯粹的审视。伯爵低声告知，那是掌管附近矿山的格雷勋爵。

　　中途，艾拉借口透气，暂时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宴会厅，走到连接厅外阳台的走廊上。

　　夜晚的冷风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靠在冰冷的石栏上，望着远处训练场模糊的轮廓，那里才是让她感到自在的地方。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来自宴会厅。

　　她猛地抬头，望向主堡侧翼那片黑暗的塔楼。

　　就在某一扇漆黑的窗户后面，她似乎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像是望远镜片或者某种镜子的反光！

　　有人在那里窥视！

　　是谁？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就在她心神震动之际，阳台阴影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前……前辈？”

　　艾拉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并不存在的剑柄。

　　是莉娜。她不知怎么溜到了这里，手里依旧紧紧攥着一小把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白色小花，看起来比之前送给艾拉的那朵要漂亮许多。

　　“对……对不起！吓到您了！”莉娜看到艾拉的反应，吓得几乎要跳起来，连忙把小花藏在身后，“我……我找了您半天，这个送给您！”

　　女孩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眼神纯净又充满担忧。

　　艾拉看着眼前这全然不似作伪的关怀，又想起刚才那道阴冷的窥视目光，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受。

　　她缓缓松开了按着“剑柄”的手，接过那捧带着清香的小花，声音不由得柔和下来：“谢谢你，莉娜。但是……你不该来这里，被发现会受罚的。”

　　“我……我不清楚！”莉娜惊慌的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和谈话声，似乎有人也出来透气了。

　　莉娜像受惊的小兔子，慌忙说道：“我……我先走了！”说完，立刻飞快地跑开了，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艾拉握着那捧小花，站在原地，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再次抬头望向那扇漆黑的窗户，那里已经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反光只是她的错觉。

　　她转身，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那喧嚣的宴会厅。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