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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章:断誓❀ “是,卡珊 ...


  •   维尔尼亚伯爵府的主厅在今夜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将无数道光晕洒满整个空间,映照得鎏金装饰与墙壁上悬挂的家族纹章壁毯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香料热红酒的醇厚,以及精致甜点散发出的甜蜜气息。长桌上铺着雪白亚麻桌布,银质餐盘与高脚玻璃杯交错陈列,盛放着堆积如山的蜜汁火腿、淋着浆果酱的烤乳鸽、各种奶酪以及做成小巧城堡或动物形状的糖霜糕点。仆役们身着统一制服,悄无声息地穿梭于宾客之间,及时添满酒水,更换餐盘。

      大厅中央,衣着华丽的贵族绅士与小姐们正随着乐队演奏的轻快旋律翩翩起舞。绸缎、丝绒与蕾丝在灯光下流淌出奢华的光泽,欢声笑语与悠扬乐曲交织成一片热闹而和谐的盛宴图景。

      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台阶之上,莉亚娜·维尔尼亚伯爵无疑是全场的焦点。她身着一袭淡黄色的露肩缎面礼服裙,面料光滑如瀑,衬得她肌肤胜雪。金发依旧以标志性的方式编束,左侧一小股发辫用精致的银饰固定耳后,其余长发如金色河流般披散在肩后,与她优雅自若、从容周旋的姿态相得益彰。她正与对面的冰狼女首领交谈,后者端着一杯麦酒,微微点头回应。两人身后跟着几位边城的重要官员,神情都显得颇为松弛,仿佛只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和平庆典。

      而在主厅一角,一根粗壮的石柱旁,氛围却截然不同。艾拉靠在那里,一身剪裁合体、细节处用银线绣着暗纹的深蓝色骑装礼服,代替了往日的实战装备。斗篷自然地垂落在肩后,浓密的黑发有些散乱地披散着,并未精心打理。她整个人像一头被强行塞进华服里的野兽,灰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舞动的人群,透露着一丝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野蛮的气息。她似乎在寻找某个特定的身影,目光一次次掠过那些欢笑的面孔,却一次次落空。

      她身边,菲奥娜·法比安同样慵懒地倚着石柱,手中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她脸上挂着惯有的傲慢与无聊,仿佛眼前的一切浮华都难以激起她丝毫乐趣。只有当偶尔有面容精致的贵族小姐提着裙摆路过时,她暗红色的眼眸才会微微亮起,饶有兴致地追踪着对方,甚至在对方察觉视线、惊慌回望时,抛去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单眨眼。看到那些小姐瞬间面红耳赤、慌乱又羞涩地点头回应后匆匆逃开,菲奥娜才会止不住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脸上的傲慢却未曾减少半分。

      这时,穿着朴素女仆装的莉娜小心翼翼地靠近,飞快地将一个用精致瓷碟盛放的点心塞到艾拉手中。那点心外形像一朵绽放的玫瑰,层层酥皮包裹着暗红色的莓果酱芯,顶端还撒着细碎的糖粉。莉娜朝她腼腆地笑了一下,随即快速融入了忙碌的仆役人流中。

      艾拉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甜点,紧绷的脸部线条稍稍舒展了一些。她将点心送入口中,酥皮在齿间碎裂,酸甜的果酱味道弥漫开来。能感觉到甜味,但或许因为不久前那番冰冷的训斥仍在心头萦绕,这甜味竟尝不出一丝喜悦,反而带着些许苦涩。

      视角转向伯爵府正门外。一辆装饰着家族徽记——一头展翅欲飞、目光锐利的金色狮鹫——的华丽马车稳稳停下。马车由四匹毛色油亮的黑马牵引,车身漆色深沉,金属构件擦得锃亮,透露出不容忽视的权势。随行的护卫们身着配有狮鹫纹章的胸甲,神情肃穆地分立两侧。一名仆役迅速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

      年轻的女子从容步下马车。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身姿高挑挺拔,仪态中带着一种天生的权威与疏离。面容冷峻,线条清晰而精致,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质。一头长及腰际的银灰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因动作飘荡到胸前。

      她身着一套剪裁极其精良的深紫灰色弗拉克外套,外套下是同色的及踝修身马裤与一双贴合小腿的软皮马靴,摒弃了所有繁琐的装饰,仅以优质的厚缎面料和严谨的工艺彰显地位。一枚暗银材质的狮鹫家族徽章别在外套的左领上,在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伯爵府的外观,一双暗紫色的眼眸如同深冬的寒潭,不见波澜却深邃迫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步履沉稳地走向府内,仆役为她推开主厅沉重的大门。

      就在她身影完全暴露在厅内灯光下的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寒流席卷而过。喧嚣的音乐戛然而止,热烈的交谈瞬间凝固成窃窃私语。舞池中的人们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诧异与惊吓,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连演奏的乐师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整个大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台阶上的莉亚娜也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愕,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位访客的到场。她身边的冰狼不解地看了看四周众人的反应,又疑惑地望向门口那位不速之客。

      艾拉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看到那女人胸口的狮鹫徽记,她心下略了然,是四大家族的人。但周围如此巨大的反应还是让她感到困惑,这里不是早就有一位白狮家族的继承人了么?

      她瞥向菲奥娜,却见菲奥娜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皱眉,但很快,那表情就被更浓的戏谑和兴味所取代。

      那位成为焦点的银发女人,却对满场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她只是淡淡地向莉亚娜的方向微微低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神态自若地走向一旁有些呆愣的贵族们,自然地开始了交谈。仿佛被她的从容感染,短暂的死寂被打破,音乐重新奏响,喧嚣声渐渐回升,但那份最初的轻松热烈,已然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紧张感。

      “艾拉。”

      菲奥娜的声音从身侧黏腻地贴近,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的玩味。

      “我在西门外……撞见黑袍人了。”她刻意停顿,欣赏着艾拉瞬间绷紧的侧影,“就是上次,用毒针招待你的那位。”

      艾拉猛地转过脸,灰色的眼眸里像是被投进了火种,骤然燃起灼人的光焰,死死钉在菲奥娜脸上——如此重要的消息,为何此刻才提起?

      菲奥娜对她这预料之中的激烈反应满意极了,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得意与残忍的笑容:“放心,我替你‘好好’问候了他。虽然还是让他钻回地缝了……不过,他背后那位‘主人’,我大概嗅到了方向。”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艾拉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抑着亟待喷发的焦灼,“他在哪儿?”

      “啧,你这副一点就着的模样,怎么抓得住他们?”菲奥娜饶有兴致地品味着艾拉的焦躁,像在欣赏笼中困兽的挣扎,“那老鼠的靠山不简单,想连窝端掉,你得先学会把牙藏起来。他们的老巢……必然在王都。”

      艾拉眼神骤然锐利如冰,目光穿透喧闹的人群,投向虚无的远方,陷入了冰冷的沉思。

      “艾拉,”菲奥娜若无其事地晃动着酒杯,鲜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黏稠的痕迹。她绕到艾拉正面,挡住她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蛇信般的蛊惑,“听说你被你那位伯爵殿下训斥得狼狈不堪?”她逼近一步,气息几乎拂过艾拉的耳廓,“告诉我,现在还觉得留在这边城,有意思吗?”

      她不容艾拉躲避,猩红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你难道不想亲手抓住那个杂碎吗?他当时是如何对待你的……你就不想,好好给他打个招呼?”

      暗巷的冰冷、毒针刺入皮肤的瞬间窒息感、濒死的恐惧……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强烈的愤怒与屈辱。艾拉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眉头紧锁,周围的笑语笙歌此刻变得无比刺耳,让她喘不过气。她猛地一甩披风,用一股猛劲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主厅。

      她快步移动到一条僻静的长廊,冰冷的石壁隔绝了远处的音乐。她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过了许久,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返回宴会。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长廊尽头一个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

      老师?艾拉心中一动。晚宴开始后一直没见到卡珊德拉,此刻心中的委屈、混乱和一种迫切的想要倾诉的欲望瞬间决堤。艾拉立刻快步跟上。

      长廊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甚远的壁灯投下微弱的光晕,远处隐约飘来的音乐更衬得此地寂静异常。空气中弥漫着旧石墙和灰尘的气息。前方的身影移动极快,仿佛融入了黑暗,并且似乎有意在躲避她的追踪。艾拉在一个转角加快脚步,却发现人影消失了。她焦急地扫视着周围几条幽深的通道。

      正当她疑惑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袭来!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狠狠地拽进一个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背部重重撞在粗糙的墙面上,痛感清晰传来。

      当她惊魂未定地看清眼前人时,呼吸骤然一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的五官轮廓清晰,冷峻中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精致。银灰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兴味的笑意,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她微微俯视着艾拉,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冰霜一般的冷香。

      此人正是宴会厅里那位引起骚动的狮鹫家族女子。

      “‘灰狼’阁下,”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低沉的、蛊惑人心的磁性,但语调中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没想到你还有尾随的癖好。”

      过于近距离的接触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让艾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悸动掠过四肢。她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几乎是用了全力将对方推开,踉跄着从暗角退到通道的光线下,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慌乱。

      “我……认错人了。”她眼神闪烁,声音里带着一丝强压下的颤抖。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但艾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容不迫地、带着评估意味地从她的靴尖缓慢扫视到她的脸庞,这种赤裸的审视让她感到一阵燥热与难堪。

      “是吗?”那冷冽的声线再次响起,音色与记忆中的某处高度重合,让艾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冲撞了贵族,一句认错就够了吗?”女人存心刁难,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加深了。

      艾拉睫毛快速颤动,目光笨拙地在地面和墙壁间游移,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局面。

      “阿勒克托。”

      一个响亮而熟悉的声音像利剑般劈开了僵持的空气。菲奥娜一脸不悦地大步走来,不由分说地插进两人之间,用身体将艾拉完全挡在身后,血红色的眼眸毫不避让地直视对方。

      “怎么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菲奥娜的语气充满挑衅,“你就这么迷恋我吗?连边陲之地都要追来,真是……令人感动啊。”

      被称为阿勒克托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咧嘴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菲奥娜。我莅临此地,纯粹是公务在身。倒是你……”她的目光轻巧地越过菲奥娜的肩头,再次落在僵立的艾拉身上,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口味变了?”

      菲奥娜的脸颊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立刻用更加夸张的张扬动作掩盖过去。她转身,手臂极具宣示意味地环住艾拉的肩膀,将她紧紧揽到自己身侧,然后扬起下巴,一脸得意地对阿勒克托宣布:“这是我最好的挚友,我们可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对吧,艾拉?”

      艾拉没有回答,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卡珊德拉,从远处一条通道的尽头一闪而过。

      艾拉瞬间甩开了菲奥娜的手臂,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个方向追去,很快消失在昏暗长廊的尽头。

      “呵。”阿勒克托发出一声清晰的嘲笑,目光重新回到菲奥娜身上,“我对你……已经无话可说。做好你的事,别来妨碍我。”说完,她利落地转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快步离开。

      “喂,阿勒克托~”菲奥娜的声音让她脚步顿了一瞬。

      “你现在求我,我可以考虑原谅你。”菲奥娜脸上挂着极致的挑衅,看着那道冰冷的背影。

      阿勒克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连头都懒得回,只是背影显得更加僵硬,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月光被稀疏的云层割裂,投下破碎而苍白的光斑。卡珊德拉独自走在庭院的石径上。艾拉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迟疑,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开口。

      卡珊德拉早已察觉她的存在,不自觉地加快步伐,试图将那道执着的身影甩在身后。然而对方却固执地缩短距离,最终甚至不再掩饰意图,快步追了上来。

      她终于在旧剑术馆外的空地上停步,艾拉也在几步外站定。

      晚风呜咽着拂过周围,吹动枯枝与常青藤蔓彼此纠缠,发出窸窣而凌乱的声响。远处宴会的喧嚣声几乎听不到了,唯有月光在石板路上流淌出冰冷的光泽,映得四周影影幢幢,仿佛无数潜藏的暗影在窃窃私语。

      “艾拉骑士,有什么事吗?”卡珊德拉没有转身,声线平稳却冰冷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字字如冰棱坠地。

      “老师……”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像害怕被即刻拒绝般小心翼翼,“……我做错了什么?”

      卡珊德拉蓦地转身,目光如凛冬寒刃,冷冷扫过艾拉所在的位置,最终对上那双灰眸。她再次捕捉到那抹熟悉的倔强与不驯。这眼神令她心头火起,语气愈发凛冽:“你的错误,伯爵殿下已经指明。违抗军令、顶撞上级、置伯爵府的安危于险境——”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若再继续跟着我,便是擅离职守,以及……对我的冒犯。”

      艾拉紧紧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她只是救了一个人,为何在对方口中却仿佛犯下死罪?现在这般施压,难道真如菲奥娜所说,只因为她偏离了成为“完美工具”的轨迹?尽管不愿相信那疯子的言语,可现实却一次次印证那些话语。她垂下目光,委屈与怒意在胸中翻涌,几乎决堤。

      “老师……”艾拉再度开口,嗓音因极力隐忍而低哑,“这几天……我一直想见您,可您总是避开我。我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我并非有意冒犯。”她抬起眼,试图从那冰冷的目光中寻得一丝往日的温度,却只撞见一片疏离的寒雾,“……我不认为我错了。我救了他,我们也守住了防线,不是吗?”

      “通道堵塞致使后方援军需绕路支援,加剧前线伤亡——”卡珊德拉的语气透出明显的不耐,“艾拉骑士,我不可能为每一个决策向所有人解释。这点你比谁都清楚。服从指令,是任何人都应遵守的规则,你不该不知。”

      “我知道,”艾拉固执地回应,“可我无法眼睁睁看他送死!我既选择救人,就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我会去弥补,会确保任务完成!即便代价是我的性命……”

      “你不能!”话未说完便被卡珊德拉厉声打断,那语调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不是无所不能,别如此狂妄自负!”

      艾拉愕然瞠目,未曾想对方会以这般严厉几近呵斥的语气否定她的能力。

      “连我都不敢妄言万全,艾拉骑士,你怎敢口出狂言?你牺牲之后呢?局势就会好转吗?那是愚蠢而徒劳的牺牲,毫无意义!”卡珊德拉的话语如冰锥刺骨。

      *愚蠢……徒劳的牺牲?*

      艾拉难以置信。她愿付出一切的决心,竟只换来“愚蠢”二字?难道唯有符合某种标准的牺牲才被认可,如同工具般用得恰到好处?

      她的心直坠冰窟。谈及生死,老师怎能如此冷静地评判怎样的牺牲才算“值得”?难道……卡珊德拉早已在心中权衡过,她这个学生当于何时何地“合适”地牺牲?

      她抬起眼,目光中交织着困惑与痛苦。她想起帐篷中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冰洞里交握的双手,以及老师失而复得时惊惶的眼神……那些温暖的相伴,难道皆是一场虚妄?

      “老师……”她声音发颤,“我对您而言,究竟算什么?”

      卡珊德拉凝视着那双逐渐黯淡的灰眸,以及其中清晰可辨的倔强与怒意。这是什么问题?一阵深深的失望击中心脏。她倾注的心血、无声的守护、无数个因担忧而辗转的夜晚——难道这一切都被轻易遗忘?她只见对方步步紧逼,一味索取,从不克制。为何她总是如此鲁莽?

      定是我对她太过纵容了——卡珊德拉心想。旋即她又蓦然惊觉:自己何时起竟会因她如此心绪不宁?战场上的失态……那份险些失去她的恐惧至今仍如影随形。

      *我从何时起,变得这般……不冷静了?*

      她不再看艾拉,将目光移向别处,声音平板而决绝:“艾拉骑士,今后不必再称我‘老师’。你早已结业。往后——”她再度看向那双灰眸,语气如同宣告审判,“称我‘卡珊德拉大人’。”

      空气骤然凝滞。风仿佛也止息,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沉沉压下来。月光惨白,将二人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艾拉只觉心脏一阵剧痛,仿佛被无形的黑手狠狠攥住,又似冰冷的枷锁缠缚全身,令她动弹不得。

      良久,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灵魂,面上血色尽褪,只余一片死寂的灰霾。

      当她再次抬眼时,眸中已不见半分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冰封的愤怒。

      “是,卡珊德拉大人。”

      语毕,她未有丝毫迟疑,转身大步离去,决绝的背影迅速吞没在庭院深处的暗影中。

      只余卡珊德拉独自立于荒寂的空地。

      望着艾拉消失的方向,回味着对方最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卡珊德拉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

      一股未曾预料的锐痛猛地攫住了她,撕裂般的感受令她几乎踉跄。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

      *……好疼。*

      晚风再起,却只吹动一地零落的枯叶,缠绕着她孤寂的身影在空荡的地面上摇曳。月光倾泻,将她笼罩在一片清冷而哀戚的光晕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她与无边的沉寂。

      *艾拉,你竟走得如此决绝。

      为何不能再多恳求片刻……说不定,我就会妥协了呢?

      或许世上确有人能令你做到那般地步,但那人……绝不会是我。*

      一股强烈的冲动蓦地涌上——此刻只想追回那份炽热的温暖……然而脚步刚动,便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她曾发誓不再让情绪左右判断,必须保持绝对掌控。可即便这般竭力自持,却仍被这钻心的疼痛轻易击垮。

      为何无论多么努力,痛苦总能追赶上她?

      为何她仍如此软弱?为何仍旧需要依靠他人?

      为何……终究还是变成了另一个艾莉丝?

      这痛楚是否将在未来无数个日夜啃噬她?是否会在某个至关重要的时刻令她彻底崩溃?无边的恐惧裹挟着更深的绝望,将她拖入深渊。

      *是我错了……

      我就不该相信你。

      更不该相信自己能掌控一切。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允许你靠近。

      我不该习惯有你在身旁。

      那样,我便无需克制自己不去见你。

      更不会……像此刻这般不堪,被钻心的痛苦摧垮,却束手无策。*

      (第一百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一百章:断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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