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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番外八:休假里的下午 齐霁收到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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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霁收到强制休假通知时,第一反应是去找道歇确认真假。
通知由孙梅签发,老邵转发,俞真附议,小许在群里发了三个鼓掌表情,林澈发了一句“普天同庆”,随后被齐霁点名要求撤回不严谨表达。
孙梅的原话很简单:齐霁休假七天,道歇同步休假三天,期间不得接触旧基地审查材料,不得远程协助,不得以“看一眼”为由进入工作系统。
齐霁看着通知,沉默很久:“这不合理。”
道歇正在削苹果,皮断在第三厘米。他低头看了一眼通知:“挺合理。”
“你也被休假。”
“嗯。”
“为什么你不反对?”
“因为我想休。”
齐霁抬眼:“你最近没有明显疲劳指标。”
“我有。”
“哪项?”
道歇把削坏的苹果放进盘子:“想和你待着。”
齐霁停住。
这个指标过于私人,无法反驳,也不适合写进医疗意见。
他低头重新看通知:“三天太长。”
道歇说:“七天更长。”
“我的七天可以拆分。”
“孙梅写了连续。”
“她越权。”
“她有医疗权。”
齐霁皱眉:“你站她那边?”
道歇把苹果递过去:“我站休假这边。”
齐霁看了他几秒,接过苹果。
那天早上,他们没有立刻起床。
按齐霁平时习惯,七点二十之前就会醒,七点半洗漱,八点前吃完早饭。可是休假第一天,道歇把闹钟关了。齐霁醒来时,窗帘缝里已经漏进很亮的光,床头机械表显示九点十三分。
他猛地坐起一点。
道歇闭着眼,把手臂搭到他腰上:“没有迟到。”
齐霁低头看他:“九点十三。”
“嗯。”
“你关了闹钟?”
“休假。”
“休假不等于时间系统失效。”
道歇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哑:“那你现在要起吗?”
齐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本来应该说要。可道歇的手搭在他腰上,房间里阳光很好,外面有人推着早点车经过,车轮声慢慢远去。没有电话,没有警报,没有审查会,没有谁等着他解释一段旧档案。
他忽然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想起。
这对齐霁来说很罕见。
他重新躺回去:“十分钟。”
道歇笑了一下,把人往怀里带:“好,十分钟。”
十分钟后来临时,谁都没有动。
二十分钟后,齐霁说:“这已经超过约定。”
道歇闭着眼:“你可以执行。”
齐霁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被子拉高一点:“再五分钟。”
道歇笑得胸腔轻轻震动。
齐霁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道歇说,“觉得孙梅应该把这个写进疗效。”
齐霁冷淡道:“不要把赖床医学化。”
道歇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那恋爱化。”
齐霁耳尖有一点红,却没有反驳。
他们最后十点半才起。
早饭变成早午饭。道歇煎蛋,齐霁烤面包。面包烤得有点过,边缘发脆。道歇刚想说话,齐霁已经把那片烤焦的面包放进自己盘子里。
道歇伸手拿走:“别总把失败样本分给自己。”
齐霁说:“只是轻微焦化。”
“我吃。”
“为什么?”
道歇咬了一口,面不改色:“我抗焦化能力强。”
齐霁看着他,最后把没焦的那片拿走:“幼稚。”
吃完饭,道歇提议下楼买菜。
齐霁看了眼冰箱:“现有食材足够两天。”
“休假不是库存管理。”
“那是什么?”
“出去走走。”
齐霁看着他:“你想去菜市场?”
“嗯。”
“为什么?”
道歇想了想:“烟火气。”
齐霁明显对这个词存疑:“菜市场里主要是鱼腥味和塑料袋声。”
“也算烟火气的一部分。”
齐霁最终还是换了衣服。
中午的菜市场很热闹。卖鱼摊前水声不断,青菜上还带着水珠,水果摊老板把橘子倒进筐里,塑料袋一抖一抖。齐霁一开始走得有些慢,眉头微微皱着。
道歇低声问:“太吵?”
齐霁摇头。
“太挤?”
“还好。”
“那怎么了?”
齐霁停在一个卖豆腐的摊前,听见老板娘和旁边人吵今天葱又涨价,过了几秒才说:“每个声音都在做自己的事。”
道歇看他。
齐霁继续说:“不是统一的,也不是诱导。只是很乱。”
“乱得还行?”
“还行。”
道歇笑了:“齐顾问对菜市场评价不错。”
齐霁没有理他,开始认真挑菜。
他挑菜很像审报告,先看颜色,再看叶片边缘,再判断是否有压伤。老板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小伙子,你挑青菜比我进货还仔细。”
道歇在旁边笑:“他习惯严谨。”
老板娘看了看两个人,把菜往袋子里一装:“刚过日子吧?”
齐霁手一顿。
道歇非常自然地接过袋子:“嗯,刚过。”
齐霁转头看他。
老板娘笑得很热情:“难怪。刚开始都这样,买菜一根根挑。过两年就知道,能吃就行。”
齐霁平静开口:“能吃不是唯一标准。”
老板娘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哎哟,这位会过日子。”
道歇低头忍笑。
齐霁耳尖慢慢红了。
离开菜摊后,他说:“你刚才承认得太快。”
“她判断准确。”
“‘刚过日子’这个说法不够正式。”
“那你想怎么说?”
齐霁提着菜往前走:“共同生活初期。”
道歇笑出了声。
齐霁冷冷看他:“你笑点过低。”
道歇把菜从他手里接过来:“共同生活初期,买橘子吗?”
齐霁看了眼水果摊。
最后还是买了三个。
老板说:“三斤便宜。”
齐霁说:“我们只需要三个。”
老板看他一眼:“真刚过日子。”
这次道歇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动了。
齐霁拿着三个橘子,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回家路上,他剥了一个。酸得他眉心一皱。道歇尝了一瓣,也皱眉:“你怎么总能挑到这么酸的?”
齐霁把剩下半个递给他:“生活确认。”
道歇看着那半个酸橘子:“确认什么?”
“确认老板的话不能全信。”
道歇笑了。
午饭做得很简单。
道歇洗菜,齐霁切豆腐。两个人在厨房里偶尔碰到肩膀,谁都没有像刚同居时那样停下来。道歇切土豆时形状仍然不统一,齐霁看了三秒,最终接过刀。
“你这样熟度不一致。”
道歇把位置让给他:“休假也纠正我?”
“这是基础烹饪问题。”
道歇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老板娘说你会过日子。”
齐霁手里的刀停住:“你不要在我切菜时突然靠近。”
道歇立刻松开一点:“危险?”
“影响精度。”
“那切完抱?”
齐霁沉默几秒:“可以。”
道歇很满意地退开,坐到一边等。
齐霁切完土豆,洗手,转身看他:“现在可以。”
道歇笑着走过去,把人抱住。
这个拥抱发生在厨房中午的光里,没有夜色,也没有任何暧昧遮掩。锅里汤还在小火煮,窗外有楼下小孩喊人,齐霁手上还有一点水汽。道歇抱着他,觉得这比任何精心安排的约会都更像生活。
午饭后,两个人没有立刻收拾。
阳光正好落到客厅沙发上。齐霁坐在沙发一角看一本书,道歇原本说自己只躺十分钟,结果枕到齐霁腿上就没再起来。
齐霁低头看他:“你这样我没法翻页。”
道歇闭着眼:“你可以把书举高。”
“休假不代表人体支架服务。”
“我付费。”
齐霁看他:“用什么?”
道歇睁开眼,笑了:“亲一下?”
齐霁合上书:“你睡不睡?”
“睡。”
道歇重新闭上眼。
午后的阳光很暖,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齐霁一开始还试图继续看书,可道歇枕在他腿上,呼吸慢慢变稳,存在感过于明显。他翻了两页,视线就落到道歇的头发上。
道歇平时头发总是整理得利落,睡着后却稍微乱了一点。
齐霁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
很轻。
道歇没醒。
齐霁又碰了一下,指尖从发间慢慢穿过去,动作生疏又认真。摸到第三次,道歇忽然开口:“手误?”
齐霁的手停在半空。
道歇睁开眼,眼底带笑:“手误持续三分钟?”
齐霁收回手:“你装睡。”
“没有,刚醒。”
“可信度低。”
道歇坐起身,靠近他:“那你补偿我。”
齐霁看了他一眼:“你装睡还要补偿?”
“你偷摸我头发。”
“可以定义为观察。”
“观察也要付费。”
齐霁把书放到茶几上,低头亲了他一下。
很轻。
道歇明显不满意:“这算完成任务?”
齐霁说:“你没有规定标准。”
“现在补充。”
“事后补充无效。”
道歇直接把他拉过来。
齐霁身体往前一倾,手撑在他肩上。道歇没有立刻吻他,只看着他。午后的光落在齐霁脸侧,把他的眼神照得很清。
“可以?”道歇问。
齐霁看了眼窗帘:“没拉严。”
道歇回头看了一眼:“十八楼,对面没人。”
齐霁沉默两秒:“那也不合适。”
道歇笑着起身,去把窗帘拉上。
客厅暗下来一点。
齐霁坐在沙发上,看着道歇一步步走回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并不是拒绝,更像是在提醒条件不足。
道歇显然也听懂了。
他弯腰吻下来时,齐霁没有躲。
这个吻和夜里的吻不一样。白天,客厅,沙发,窗外还有模糊的人声,所有东西都更真实,也更无处可藏。齐霁一开始还坐得很直,很快就被道歇吻得往后靠。道歇一手撑着沙发背,一手扶在他腰侧,力道很稳。
书从茶几边滑下去,落到地毯上。
齐霁偏头:“书。”
道歇贴着他唇角:“等会儿捡。”
“页角会折。”
“我赔。”
齐霁看着他,呼吸有些乱:“你每次都说赔。”
“这次赔一整套。”
齐霁安静两秒:“可以。”
道歇低笑一声,再次吻住他。
后面的时间被阳光拉得很长。沙发毯滑到地上,齐霁的衬衫被揉出褶皱,道歇的手停在他腰侧,每次齐霁呼吸乱得厉害,就放慢一点。齐霁不像夜里那样容易借黑暗遮掩,脸上的反应都被微弱天光照得清楚。
他有点不习惯。
却没有推开。
甚至在道歇要退开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个下午,他们什么正经事都没做。
没有看完书,没有洗碗,没有整理买回来的菜。道歇本来说睡十分钟,最后两个人在沙发上错过了晚饭时间。醒来时天已经暗了,客厅里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傍晚灰光。
齐霁坐起来,看见地上的书和沙发毯,沉默片刻:“书坏了。”
道歇从背后抱住他:“赔你。”
“一整套?”
“嗯。”
“今天说过,不能反悔。”
“不反悔。”
齐霁又看了眼时间:“已经过晚饭点。”
“点外卖?”
齐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皱了皱眉:“今天效率很低。”
道歇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休假。”
“休假也不应该完全失去计划。”
“那你现在计划一下吃什么。”
齐霁打开外卖软件,认真筛选了五分钟,最终点了砂锅粥和一份清炒时蔬。道歇看见后说:“休假第一天吃得这么养生?”
“你下午消耗过度,需要补充。”
道歇笑出声。
齐霁耳尖红了:“我说的是午饭时间延误。”
“嗯,我也说的是这个。”
齐霁把手机扣下:“你现在很不严谨。”
外卖到的时候,天彻底黑了。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粥。砂锅粥味道一般,青菜有点咸。齐霁吃了几口,忽然说:“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做。”
道歇抬头:“买菜了。”
“没整理。”
“做饭了。”
“只做了午饭。”
“看书了。”
“没看完。”
“睡觉了。”
齐霁看他:“你睡了,我没有。”
道歇笑:“那还有别的。”
齐霁耳尖慢慢红起来:“闭嘴。”
道歇很听话地闭嘴,给他夹了一点青菜。
齐霁低头喝粥。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这样也可以。”
道歇看向他。
齐霁没有抬头,像只是随口评价:“浪费一天。”
道歇没有马上接话。
齐霁继续说:“但不难受。”
这句话说得很轻。
对别人来说,浪费一个下午只是生活里很普通的事。可对齐霁来说,时间一直是需要确认、需要使用、需要证明自己仍然有效的东西。浪费时间曾经像一种罪恶。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必须判断,必须修正,必须在下一次异常发生前做更多准备。
可今天,他赖床,买菜,被老板娘调侃,摸了道歇的头发,亲了很久,错过晚饭,最后坐在餐桌边吃一碗并不惊艳的外卖粥。
世界没有因此塌下来。
没有谁因为他浪费了一下午而出事。
道歇也没有用“你终于学会休息了”这种话来总结他。
他只是把勺子递给齐霁:“那以后可以继续浪费。”
齐霁接过勺子:“频率不能过高。”
“一周一次?”
“太多。”
“半个月一次?”
齐霁想了想:“可以评估。”
道歇笑了:“好,纳入长期计划。”
齐霁低头喝粥,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饭后,齐霁把那本被压坏书脊的书放到茶几上。道歇说赔他一整套,已经在手机上下单。齐霁看见订单后,没有说浪费,只说:“版本选得不错。”
道歇问:“奖励?”
齐霁看他一眼:“下午已经奖励过。”
道歇笑得很明显。
齐霁转身去收拾碗筷,耳尖红得清楚,却没有否认。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加班,也没有补看任何材料。齐霁把买回来的三个酸橘子放在餐桌上,道歇洗完碗出来,拿起一个剥开。酸味很冲,两个人各吃一瓣,同时皱眉。
道歇说:“生活确认?”
齐霁点头:“确认老板的话仍然不能全信。”
道歇笑着把剩下的橘子放回盘子。
窗外城市灯火亮着,楼下有人遛狗,有孩子背书背到一半开始哭,远处车流慢慢往前。屋里还留着午后的痕迹,沙发毯没叠,书还摊着,外卖袋没有完全收好。
齐霁站在客厅,看着这些不够整齐的东西,没有立刻动手整理。
道歇从后面抱住他:“明天再收?”
齐霁本能想说现在收,话到嘴边停住。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
道歇亲了亲他的侧脸。
齐霁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那些杂乱又真实的灯光,第一次觉得,浪费掉的一天也可以很好。
不是因为这一天有多特别。
而是因为它终于不需要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