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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番外七:吵架不能分房睡 他们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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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真正吵架,发生在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不是因为异常,也不是因为旧案。
只是因为一份报告。
旧基地封存后的第三轮审查意见第二天上午要交,齐霁从晚饭后一直坐在书房里。道歇进去看过三次。
第一次,齐霁说:“还有两页。”
第二次,齐霁说:“马上。”
第三次,道歇站在门口,看见屏幕上仍然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眉头终于压下来。
“齐霁。”他说,“保存,睡觉。”
齐霁没回头:“最后一段。”
“你半小时前就是最后一段。”
“那一段已经改完了。”
“现在这一段呢?”
“新增问题。”
道歇走进去,看见他把“历史高适配个体”改成“历史受害者”,又把“暴露后仍表现稳定”改成“暴露后仍保持自主表达”。这些修改不是没必要。恰恰相反,道歇知道齐霁为什么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旧基地伤人的方式之一,就是把人写成材料,把痛苦写成反应,把拒绝写成不配合。
齐霁不愿意那些词再留下来。
可道歇也看见他眼下的青色,看见他左手第三次按住眉心,看见那杯放在旁边的水已经凉透。
“明天再改。”道歇说。
“明天上午提交。”
“那就迟交。”
齐霁终于抬眼:“你说得很轻松。”
“我是说你现在该停。”
“我知道自己的状态。”
“你每次快撑过线的时候都这么说。”
齐霁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道歇,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道歇沉默一瞬。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已经伸手把电脑合上,或者直接按掉电源。那是他最熟悉的处理方式。看见危险,切断危险;看见齐霁透支,立刻终止透支。
可就在手伸出去的那一秒,他停住了。
上一次在核心区,齐霁说过,他最怕的不是疼,是连选择都被别人替他做完。
道歇把手收回来,转而拿起桌边那叠纸质材料。
“那你告诉我,”他说,“你还要多久?”
齐霁看着他:“不确定。”
“这就是问题。”
“不确定不代表不能继续。”
“也不代表你应该继续。”
齐霁的脸色冷下来:“你现在是在审查我?”
道歇把那叠纸放回桌上,动作有些重:“我是在看你把自己往哪里推。”
齐霁站起来:“我不是你要拦截的异常源。”
“我也没把你当异常源。”
“那你现在像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房间一下子静了。
道歇的脸色变了一点。
齐霁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可疲惫和被逼停的旧反应已经涌上来,他一时没有收回。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外套,转身往外走。
道歇立刻问:“去哪?”
“下楼。”
“现在?”
“我需要离开这个房间。”
道歇想说“太晚了”,又硬生生咽下去。
他不能再把每一次离开都判定为危险。
齐霁已经走到玄关。换鞋时,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快到鞋跟没有踩好。道歇看见了,胸口一紧,却没有上手。
“我跟你下去。”道歇说。
齐霁回头:“不用。”
“我不拦你。”
“那你跟着干什么?”
道歇停了一下:“凌晨一点半,你一个人下楼,我不可能在家睡觉。”
齐霁看着他。
道歇又说:“我跟着,但不拉你。”
齐霁沉默几秒,开门出去了。
楼道里灯光很白。电梯下降时,两个人站得很开。齐霁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没有说话。道歇站在他右后方,能看见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很紧。
电梯到一楼。
夜里的小区很安静,雨刚停,地面有些湿。门口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冰柜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齐霁走进便利店,拿了两罐热咖啡。
一罐黑咖啡,一罐无糖拿铁。
结账时,他把无糖那罐递给道歇。
道歇接过,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便利店外的长椅边坐下。椅面有点潮,齐霁皱眉,但还是坐了。道歇把外套脱下来垫到他身下。
齐霁看他:“我没让你垫。”
“我知道。”
“你这是讨好?”
“是。”
齐霁被这个直白答案堵了一下。
道歇打开咖啡,热气冒出来一点。他没有喝,只握在手里。
半夜的小区没有什么人。远处路灯下有水洼,偶尔有车从外面的路上驶过。便利店门口的灯牌亮着,冷白的光把两个人影子拉到地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齐霁先开口:“刚才那句话过分了。”
道歇看向他。
齐霁低头看咖啡罐:“我知道你不是在审查我。”
道歇说:“但我确实像在逼你停。”
“你没有关电脑。”
“差一点。”
齐霁抬眼。
道歇看着便利店玻璃上的倒影,低声说:“我差点就关了。手都伸出去了。”
齐霁没有说话。
“我看见你那样,就想让你停。”道歇说,“不是想控制你,是怕你又把自己当成那份报告的补丁。可我一急,就会想用最直接的办法。”
“直接不一定正确。”
“嗯。”道歇说,“所以我停住了。但我语气也不好。”
齐霁慢慢转动手里的咖啡罐:“你刚才问我还要多久,我答不上来。”
“我听出来了。”
“我不是不想答。”齐霁说,“是我确实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不是在判断时间,而是在追每一个不准确的词。越改越觉得不能停。”
“因为旧基地?”
“嗯。”
齐霁抬头看向路灯下的水洼。
“那些词太熟悉了。”他说,“高适配、稳定、可继续观察。它们不是脏话,却比脏话更恶心。我知道我不可能改掉所有旧档案,但至少新报告里不能再这样写。”
道歇听着,没有打断。
齐霁的声音很轻:“可是你说得也对。我刚才不是真的还有最后一段。我只是不想停。”
承认这点似乎比吵架更难。
因为停下来意味着承认自己已经被那些旧词拖住了,承认自己不是只在工作,而是在和一个早就该结束的系统继续较劲。
道歇把咖啡罐放到旁边:“以后我们换个规则。”
齐霁看他。
“你熬夜改报告,可以。”道歇说,“但超过十二点,我问你还要多久。你能说出具体时间,就继续;说不出,就先停十分钟。”
齐霁皱眉:“十分钟有什么用?”
“十分钟后再判断。”
“如果我还是要继续?”
“你说明理由。”
“如果理由不充分?”
道歇看着他:“那我说不同意,但不替你关。”
齐霁沉默。
这比一句“我以后不管了”要难得多。道歇不是退开,也不是放任,而是把干预从“替他决定”改成“和他谈判”。
齐霁低声说:“可以试。”
道歇点头:“你也加一条。”
“什么?”
“生气可以下楼,但不能失联。”
齐霁抬眼。
道歇说:“你可以离开房间,可以出门吹风,可以不想说话。但你要让我知道你在哪。”
齐霁握着咖啡罐的手慢慢收紧。
“我不是要监控你。”道歇补了一句。
“我知道。”
“我只是……”道歇停了停,“我受不了你突然消失。”
齐霁看着他。
这句话没有掩饰。道歇很少这样直接说自己的害怕。他可以说风险,可以说安全,可以说外勤流程,但今晚他说的是“受不了”。
齐霁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出门时,道歇应该也被什么旧东西戳到了。
道宁、旧案、失联、没有回来的人。
他们都不是空白地进入这段关系。每个人身上都有旧伤,碰到时都会疼。
齐霁低声说:“我以后出门,会说目的地。”
道歇的手指松了一点:“好。”
“但你不能每次都跟。”
“看时间和状态。”
齐霁看他。
道歇说:“我也需要判断。”
齐霁沉默片刻:“可以。”
又是一阵安静。
便利店店员推门出来倒垃圾,看见长椅上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半夜坐在门口冷战的情侣不算罕见,他很快又回去了。
齐霁终于打开那罐热咖啡,喝了一口,皱眉:“难喝。”
道歇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你买的。”
“不是因为想喝。”
“那为什么买?”
齐霁停顿两秒:“因为手冷。”
道歇低头看他的手。
齐霁的手确实有点冷,咖啡罐握了这么久,指尖才恢复一点血色。道歇没有直接握过去,只把自己的外套往他膝上拉了拉。
“还有一条。”道歇说。
齐霁抬眼:“你今天规则很多。”
“最后一条。”
“说。”
“吵架不能分房睡。”
齐霁明显停住。
道歇看着他:“可以背对背,可以不说话,可以继续生气。但不能我睡沙发,你睡卧室,也不能你去书房锁门。”
齐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最习惯的,就是分开处理。关门,独处,恢复秩序,把所有情绪重新压回能控制的位置。可这段关系恰恰困难在这里。道歇要的不是他整理好以后再出现,而是他没整理好时也别消失。
“不能借这个要求亲密。”齐霁说。
“不能。”
“不能说‘都睡一张床了就算和好了’。”
“当然不算。”
“问题第二天还要继续谈。”
“谈。”
齐霁沉默很久,终于说:“试行。”
道歇低头笑了一下:“好,试行。”
齐霁看他:“你笑什么?”
“你没拒绝。”
齐霁移开视线:“因为规则合理。”
“只是合理?”
“部分人性化。”
道歇忍住笑:“评价很高。”
回去时已经快两点。
电梯里,两个人仍然没有靠得太近。可齐霁进门后,没有去书房。道歇把外套挂好,转身时,看见齐霁站在卧室门口等他。
“还生气吗?”道歇问。
“有一点。”
“那我睡哪?”
齐霁看他:“你刚才不是说不能分房睡?”
道歇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嗯。”他说,“我说的。”
洗漱时,两个人都很安静。齐霁刷牙比平时慢,道歇擦头发时把水滴到了地上,被齐霁看了一眼。平时他会立刻指出来,今晚只是拿纸巾擦掉。
躺下后,他们背对背。
床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不是冷漠,也不是拒绝,是还没完全散掉的情绪。道歇关了灯,房间里只剩很淡的夜光。
齐霁睁着眼,听见道歇呼吸比平时沉一点。
过了很久,他动了一下。
不是转身,也不是靠过去。
他只是把脚往后伸,轻轻碰了一下道歇的小腿。
这个动作很别扭,甚至有点幼稚。
可道歇立刻明白了。
他没有翻身压过来,只伸手握住齐霁的脚踝,很轻地拢了一下。
齐霁身体僵了僵。
道歇低声问:“冷?”
齐霁说:“咖啡难喝。”
道歇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齐霁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
道歇松开他的脚踝,下一秒却翻过身,从背后抱住他。动作不重,留着退开的余地。
齐霁没有躲。
齐霁闭了闭眼:“问题没解决完。”
“明天继续。”
“电脑不能碰。”
“不碰。”
“十二点提醒。”
“嗯。”
“三次。”
“好。”
“第三次说理由。”
道歇把脸埋进他颈侧,声音低低的:“理由是我想抱着你睡,不想你一个人熬到凌晨。”
齐霁安静很久。
然后他说:“这个理由,可以通过。”
道歇抱紧他一点。
没有更多动作。
他们仍然带着一点未散的气,带着今晚便利店门口那罐难喝的热咖啡,带着各自被旧伤牵动后的疲惫。但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谁都没有关门,谁都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齐霁醒来时,道歇已经在厨房煮粥。
没有糊。
齐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次水放得正常。”
道歇回头:“昨晚说过保证不糊。”
“执行合格。”
道歇把粥盛出来:“报告呢?”
齐霁说:“吃完再改。”
道歇看他。
齐霁又说:“先改昨天没改完的那段。预计四十分钟。”
道歇笑了:“理由?”
齐霁坐到餐桌边:“因为我要把‘历史高适配个体’全部改掉。”
道歇把碗放到他面前:“通过。”
齐霁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味道很淡,不糊。
他低头看着碗,忽然说:“昨晚的规则再加一条。”
道歇坐下:“什么?”
“吵架可以出门。”
“嗯。”
“但要回来。”
道歇看着他,眼神很深。
齐霁没有看他,只继续喝粥,耳尖却慢慢红了。
他们不是不会吵。
也不是相爱以后,旧伤就不会再被碰到。
他们只是终于学会,吵完以后不要关门,不要失联,不要把对方一个人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