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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cene 2:白塔日常,与会客室 5、三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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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琳看着会客室中间的三个茶杯。
水还是温的,微微冒着热气。
有人刚走不久。
拉迪诺说,路易丝夫人来过了。那位南方宫廷里的交际花,国王的情妇,永远高贵优雅,面纱覆面。当然,那位夫人不是内应,只是一位摆在台面上的慷慨捐助人。至于南方的内应是谁,是奥德琳也不清楚的秘密。
白塔是一个充满秘密的地方。
其他所有秘密都在太阳下——大家管那个叫真理,是法师毕生追求之物。
只有会客室的秘密从来不见天日,这是白塔唯一一个真正与外面隔绝的地方。
书架上密密麻麻摆着许多书与卷册。海登穿着宽松的灰袍,戴着眼镜,坐在桌前。一本魔法书摊开在他面前,红茶在手边。他双手交叉,像是在想什么事,也像已经想完了,只是等待别人追上来。
拉迪诺把门关上。
漆黑的封印立刻爬满了门、窗、屋子的每一道缝隙。
他换了新的茶具,一边倒茶一边说:“海登老师,那我就把我们近期要做的事情和困难说一说?”
海登摇了摇头。
“长话短说。你的事情还是按我们之前的规划办。奥德琳,你现在在忙什么事情?”
奥德琳在桌边坐下。
“我还是希望能在灵学研究上更进一步,这也会对我的实务有所帮助。作为突进手段的心灵传送还需要一段时间整理,但我确定可以研究出来。我缺少的是攻击和防御手段。在突进手段足够的情况下,防御手段不急在一时。”
拉迪诺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打算优先研究攻击?”
“不是攻击。”奥德琳说,“是灵界火。”
会客室里短暂安静。
海登没有立刻说话。
拉迪诺端茶的动作慢了一点。
奥德琳知道他们为什么是这个反应。灵界火听起来不像一个适合年轻副首席在毕业第二天轻描淡写拿出来讨论的东西。可是白塔从来没有真的留给她很多适合慢慢来的时间。
她继续说:“我一直在思考,死灵法术借用了灵界与亡者之间的关联,但它触及到的只是较浅的一部分。灵界河,灵魂河,冥河,忘川,火河,斯提克斯,佛勒革同,不同国家,不同时代都给它取过名字。人类□□无法进入那条河,因为凡是有实体之物都会被河水焚烧干净。可是崇高之灵能够直通那里。”
拉迪诺叹气。
“你说这些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像在说今天早餐不错?”
“我觉得今天早餐一般。”
“这不是重点。”
“我想把灵界的火,或者说那条河的水,用另一种方式引到现实里。”奥德琳说,“如果它在现实里呈现为火,那么它会是一种能焚烧活物中某些部分的火。普通火烧身体,死灵术扰动亡魂,灵界火也许能烧掉灵魂里仍然活着的那部分。”
“听起来很危险。”拉迪诺说。
“是很危险。”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安慰人。”
海登终于开口:“进度呢?”
奥德琳想了想。
“总而言之,控制它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之前也有很多虚构的假想研究。我目前的研究进度,打个比方,是装好了一个阀门,可以随心控制水流的大小。在一定研究之后,也能把这个阀门流出的水引入到其他的管道。但是——”
她双手一摊。
“目前我还没找到把灵界管道接到阀门上的方法。”
“明白了。”拉迪诺笑了,“你造好了一幢房子,但是地基还没做?哈。但这个我们恐怕都不知道。这可能是奥术研究的一个终极问题,我很怀疑是否真的有解答。”
“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帮助你?”海登问。
“拉迪诺,你太悲观了,我倒是觉得这可以试试。”海登又说。
只要是白塔的魔法师,他都不会贸然否定。他总是充满鼓励。
奥德琳有时也不确定这究竟是海登最好的地方,还是最危险的地方。
目前她想到的切入口,一个是崇高之灵。
它们可以直通灵界河,因此成为无限施法的炮台。贤人的死亡和灵的诞生到底是怎样一个过程,是茧与成虫的关系,还是蛋壳与鸟的关系?
另一个是精灵所背负的诅咒。
她隐隐怀疑,这诅咒和灵界有些关系。死去的魔法种族,是否以某种方式重返了人间?
她说:“我需要几个方面的支持。第一,我需要会客室的进出权限。崇高之灵在白塔游荡,出入无人之境。我的研究可能会被他认为是对他的冒犯,所以必须完全保密。第二,我需要老师您告诉我,您知道的关于崇高之灵的全部事情。”
海登沉默了一会儿。
他了解的也不多。
他说,当初并不是他找到崇高之灵,而是崇高之灵找到了他。
它说在阿尔比恩这片废墟的地下深处,有着另一个古代法师的学院。作为这片土地的领主,它希望有一个新的学院能建在废墟上。也许它仍然不时认为自己是少年时代的依索特。也许它只是喜欢学院、歌剧、年轻人、书,以及某种无论死后也没有真正离开的旧日繁华。
“它提出的条件很少。”海登说,“少到让我至今觉得不安。”
“它要什么?”奥德琳问。
“新的学院。歌剧。书。基本的尊重。以及不要让阿尔比恩再变成空城。”
拉迪诺低声说:“听起来像一个比我们还会过日子的幽灵。”
海登看了他一眼。
拉迪诺立刻闭嘴喝茶。
奥德琳想了一下:“它为什么信任您?”
“也许因为我当时看起来没有地方可去。”海登说。
这话说得有点太实在,会客室里没有人接话。
奥德琳慢慢喝了一口茶,茶已经不烫了。
“第三,”她说,“我还需要知道关于精灵诅咒的更多事。尤其是瑞卡拉夏的流放者。他们的眼睛、祝福、诅咒、寿命、魔法适应性,以及死后有没有异常。”
拉迪诺脸色更丧了。
“你真的很会挑最麻烦的东西。”
“是它们自己在我面前出现。”
“你昨晚刚被蓝龙的人吻了手,还收了人头和请柬。今天就说要研究他们的诅咒。奥德琳,你知道这听起来很像什么吗?”
“非常有求知精神。”
“非常想死。”
海登笑了一下。
“这件事可以查,但要慢。蓝龙现在已经盯着白塔,不要在明面上做任何事。阿玛兰汀送来的书,我会先看。拉迪诺,你让萨尔斯那边留心精灵相关的旧货,不要直接问诅咒。”
拉迪诺点头。
“还有黑宴。”他又叹气,“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说黑宴?”
“黑宴请柬上有什么?”海登问。
“红色墨迹。”奥德琳说,“没来得及细查。它被取走了。”
“在我这里。”海登说。
他从书下抽出一枚黑色请柬,放在桌面上。
请柬看起来很薄,像一片黑色枯叶,又像火烧后留下的纸灰。上面的红色字迹已经变暗,颜色沉进纸里,像没完全凉下去的炭。
拉迪诺没有碰。
奥德琳也没有。
海登戴上手套,轻轻将它翻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愿白鸦振翅之后,仍能找到回巢的路。”
拉迪诺沉默了,奥德琳也一时无话可说。
“他们知道白乌鸦会死在露台上。”她说。
“或者他们只是知道,白塔一定会让它重新飞起来。”海登说。
“这更糟。”
“是的。”海登说,“所以我们不急着回应。”
拉迪诺抬起头:“不回应?”
“不回应。”海登说,“黑宴喜欢仪式,喜欢暗示,喜欢把自己放在故事里。我们先不进入他们的故事。”
奥德琳看着那张请柬。
她忽然想起昨夜白乌鸦在自己手中睁开眼睛时,那一线绿色幽光。死灵术能制造相似的效果,崇高之灵能做到更好,黑宴也许只是给白塔送来一个已经死去的象征,逼他们在宾客面前表演一次奇迹。
白塔表演得很好,所有人都相信他们看见了吉兆。
“所以今天算平静一日吗?”奥德琳问。
拉迪诺无力地看着她。
“毕业第二天,会客室里讨论崇高之灵、精灵诅咒、灵界火和黑宴请柬。你觉得这叫平静?”
“还行吧我觉得,至少没有人头。”奥德琳说。
拉迪诺想了想,被说服了。
海登合上书。
“还有一件事。”
奥德琳看向他。
“路易丝夫人今早来,是为了南方。”海登说,“她带来消息,宫廷里确实有一位年轻魔法师。过去几年里,有些零散的想法流到北方,阿妮娅和托丽娅都受到过启发。我们以前以为那些想法来自不同的人。现在看来,也许都是他。”
拉迪诺补充:“海登旧友留下的那本书,也间接证明了这点。”
奥德琳慢慢坐直。
她想起海登昨夜说过的“未来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忙”,也想起蓝龙送来的魔法书和人头。
“名字?”她问。
“拉斐尔。”海登说,“至少目前我们知道的是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很轻地落在会客室里。
像一枚被投入井中的石子。
水声很久没有回来。
海登继续说:“南方宫廷希望把他接入王室。他还是一张白纸。太聪明,也太年轻。这样的人不该在宫廷里学会太多谎言,把才智浪费在……别的地方。”
拉迪诺说:“更现实地说,这样的人如果属于南方,未来我们会很麻烦。”
“我要去南方?”奥德琳问。
“不是现在。”海登说,“但很快。”
奥德琳看着他。
“为什么是我?”
海登没有立刻回答。
拉迪诺低头喝茶,仿佛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又很值得研究的奥术问题。
奥德琳忽然明白了。
“因为我刚成为副首席,因为昨晚白鸦振翅,吟游诗人会把那件事讲出去,而我看起来像一个足够体面的白塔代表。我年轻,南方会低估我。因为我研究灵界和死灵,遇见圣堂时能让他们不舒服。如果出了问题,我比拉迪诺更适合被切割。”
拉迪诺猛地抬头。
“奥德琳。”
“我只是陈述事实。”
海登说:“还有一个原因。”
奥德琳看着他。
海登温和地说:“我相信你能把他带回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信任,当然,很可能也是一个命令。
奥德琳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
“我需要南方近十年的宫廷变动、王室成员、圣堂主教、路易丝夫人与公爵家的关系、所有可能接触拉斐尔的人,以及扎比诺的资料。”
“扎比诺?”拉迪诺问。
“克里波斯会给人。”奥德琳说,“如果我要去南方,北方会希望有人跟着。与其让他临时塞一个难用的人,不如提前要一个能用的。”
“你很不错。”海登说。
会客室里的封印无声地贴着门窗。外面白塔正是明亮的上午,学徒们在走廊里跑来跑去,阿妮娅大概正骑着老熊向谁炫耀自己将要研究马鞍羽落术,巴洛的孔雀仍然不高兴,伊索特里克也许在书架背后唱某段古代歌剧。
一切看起来确实像平静一日。
奥德琳喝完最后一口茶,忽然又想起梦中的绿色大海、小白船和鲸骨桨。
彼岸白雾茫茫。
她不知道自己会先到南方,还是先回到那片水边。
不过这两件事,多半都不由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