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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Scene 11:回到白塔 30、海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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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海登的学生
海登在会客室等他们。
他没有穿昨夜宴会时那件黑袍,换了宽松灰袍,银发垂在肩侧,桌上放着一壶红茶和三只杯子。阳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他手边那本南方魔法书上。那本书正是蓝龙的人从强盗手中送回来的那一本,也是拉斐尔旧日恩师留下的东西。
拉斐尔进门时,视线立刻落在那本书上。
海登也看着他。
那一瞬间,奥德琳忽然有种错觉:这两个人早已通过那本书见过面。书中的想法、上一个老师的注释、被传到北方的奇思妙想,早已替他们完成了最初的几次试探。现在真正见面,反而像某个久拖未决的结论终于落到桌面。
“拉斐尔。”海登说。
“海登阁下。”
“欢迎来到白塔。”
“感谢收留。”
“你不是被收留。”海登笑了笑,“你是被邀请。”
拉斐尔看着他。
“邀请通常允许拒绝。”
“当然。”海登说,“但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拒绝。白塔有你需要的书,也有你需要的安静。你可以在这里继续追查皇都的事情。圣堂和南方王室短期内都不会比这里更适合你。”
他说得很坦白,坦白到几乎不像一个幕后操纵之人。可奥德琳很清楚,海登最厉害的地方正在这里,他常常不需要隐藏自己要什么,只需要把自己的需要说成对方也能接受的道路。
拉斐尔坐下。
“我有条件。”
海登没有意外。
“说说看。”
“我要继续查魔笛和失踪孩子。”
“可以。”
“我要看老师留下的书。”
“可以。”
“我要看十二年前天之井事故相关内容。”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拉迪诺不在这里,托丽娅也不在,扎比诺被留在外面。这里只有海登、奥德琳和拉斐尔。窗外阳光很亮,仿佛洞明一切,让这句话显得更直接。
海登端起茶杯。
“可以看一部分。”
“哪一部分?”
“与你现在能理解的部分。”
“谁来判断我能理解多少?”
“我。”
拉斐尔没有立刻说话。奥德琳看着他,他脸上没有明显不满,也没有退让,只是把海登这句话放进了自己的判断里。
“那我会先看您允许我看的部分。”他说。
“很好。”
“剩下的以后再想办法。”
海登笑了,这一次笑意更深了些。
“你确实很适合白塔。”
奥德琳在旁边想,白塔今天已经第三次有人说这句话,每次意思都不太一样。
海登把那本南方魔法书推给拉斐尔。
“这是你老师留给我的书。里面有许多内容,我原以为来自几个不同的人。后来才发现,很多笔迹背后是同一颗脑子。”
拉斐尔伸手碰到书脊,动作很轻。
“他死前有说什么吗?”
“没有直接给我留下话。”海登说,“但他把书送来,也许已经算一句话。”
拉斐尔低下头。奥德琳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一点接近悲伤的东西。非常浅,很快便被压下去。少年坐在明亮的会客室里,手指停在旧书上。他没有哭,也没有问旧老师如何死去,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把一个很早就知道的结果终于放到正确的位置。
海登没有打断他。
这点温柔是真的。也正因为是真的,奥德琳才觉得更难判断。
过了一会儿,海登看向她。
“辛苦了,奥德琳。”
“还好。”
“你带回了他,也带回了很多麻烦。”
“我猜到了。”
“孩子们的事,路易丝已经派人传信。她暂时安置了七个孩子,也会压住温莎庄园和皇都旧水道的传闻。圣堂那边已经在问询,但他们目前不清楚你们带走了什么。”
拉斐尔抬头。海登看向他。
“你从圣堂带出的东西,晚些交给我。”
“全部?”
“全部。”
奥德琳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拉斐尔也停了一下。海登把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加重语气,只是温和地说:“你可以先列出你带走了什么,为什么带走,以及你已经从其中判断出什么。东西暂时由白塔保管,你可以申请使用。”
这话很合理,合理得无法反驳。
奥德琳却忽然想起船上那只羊皮袋,想起自己也曾犹豫是否全部交出。海登给出的处理方式无可挑剔——也正因为无可挑剔,它会自然地把所有线索收回白塔,收回他能看见的地方。
拉斐尔说:“可以。”
海登点头。
“奥德琳,你也把南方发生的事情写下来,越完整越好。温莎庄园、骨笛、旧蓄水池、七个孩子、路易丝的安排、圣堂钟声,都不要漏。”
奥德琳垂眼。
“知道。”
她知道这是应该做的事。白塔需要知道发生过什么,后续也需要有人接手孩子、魔笛、圣堂和南方王室的压力。可海登说出“都不要漏”的时候,她仍然有一瞬间迟疑。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把那种迟疑也写进去。
海登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可以保留你的判断。”他说,“但事实不能丢掉。”
奥德琳抬头看他。海登仍然温和。
“我需要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不只是你认为我应当看见什么。”
拉斐尔在旁边安静听着。他没有插话,却显然也听懂了其中的重量。奥德琳忽然觉得,把这两个人放在同一个房间里,白塔未来很多年都不会真正安静。
会客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歌声。
三人同时停住。
那歌声古老、圆润,音阶超出人类嗓音能自然抵达的范围。它从走廊尽头飘过来,有人一边翻旧乐谱一边随意哼唱。伊索特里克。
海登轻轻叹了一声。
“看来它也知道了。”
门没有被敲响。
乳白色的幽灵直接从墙里穿了出来。它今天仍是少年模样,头发与皮肤带着灵体特有的冷光,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乐谱。
“新孩子。”伊索特里克看向拉斐尔,“你身上有很多门的味道,别惊讶,我闻得到门和钥匙的气味。”
拉斐尔看着它。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惊呼,只是眼睛里终于出现一点真实的惊异。白塔能让一个天才保持安静的东西显然不多,崇高之灵算其中之一。
“您是伊索特里克。”
“我当然是。”幽灵看起来很满意,“你听过我?”
“听过。”
“听说我什么?”
拉斐尔认真回答:“暴君依索特死后升起的崇高之灵,曾杀死圣堂看守,回到阿尔比恩,后来与海登阁下缔约。”
伊索特里克沉默片刻。
“真难听。”
奥德琳忍不住低头。海登也笑了一下。拉斐尔似乎不明白哪里难听。
伊索特里克飘到他面前,弯下腰,认真看了看他。
“你很像会把自己弄坏的人。”
这句话让房间里笑意淡了。拉斐尔没有回避。
“很多东西都会坏掉,人最终也是如此,所有人都会死。”
“我说的不是那个注定到来的死亡,而是关乎选择。”伊索特里克说,“你记住了,书坏了还能抄录,人坏掉了抄出来也不是原来那个。除非你本来就觉得原来那个没那么重要。”
拉斐尔安静下来。
海登看着伊索特里克。
“你今天话很多。”
“我一直很多。”幽灵说,“只是你们经常不爱听。”
它又看向奥德琳。
“你去过水边。”
奥德琳心中一动。
“哪一处水边?”
伊索特里克露出一点古怪笑意。
“当然是……你知道的那个地方。”
绿色大海,小白船,鲸骨桨。
奥德琳没有说话。
幽灵把乐谱合上,慢吞吞飘向门口。
“新孩子,欢迎来到白塔。不要太快死掉。这里已经有很多死掉还不走的东西,不缺你一个。”
拉斐尔看着它穿墙离开。过了许久,他说:“白塔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奥德琳揉了揉眉心。
海登微笑。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慢慢看。”
拉斐尔低头看那本旧书。
“所有门都会打开吗?”
海登说:“只要你走到门前。”
奥德琳看向海登。她忽然想起托丽娅刚才说的话——所有门都会为你打开,但你最好记得,不是每扇门都该走进去。拉斐尔没有听见前半句里的危险。他还太年轻,一切都来得太轻易了。或者说,他听见了,也不打算因此停下。他坐在白塔明亮的会客室里,手指按在旧书封皮上,眼中安静地闪着光。
奥德琳看着他,意识到她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个学生,她带回了一扇自己就是钥匙的门。这扇门以后通向哪里谁都不知道。
31、父亲的日记
拉斐尔被带去临时宿舍之后,白塔很快安静下来。这当然只是表面。阿妮娅在楼梯拐角处探头探脑,巴洛抱着猫路过三次,拉迪诺把南方来信和路易丝的账单一并送进会客室,托丽娅则在傍晚前来过一次,什么也没说,只把一只装有安神药草的小袋子放到奥德琳桌上。
扎比诺没有走。克里波斯的回信还没到,拉迪诺以“白塔需要确认护送过程和后续报酬”为理由,把他暂时留了下来。扎比诺听见这个理由时,表情很复杂,像第一次发现白塔也会用南方人的话术。拉迪诺叹着气说,这不叫话术,叫正常沟通。扎比诺明显没有被说服。
奥德琳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天已经快黑。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海登让人送来的空白报告纸。很厚,很白,边缘压着白塔的印章。它看起来非常无辜,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承载温莎庄园、骨笛、旧水道、圣堂失窃、南方王室和一名非常麻烦的天才少年。
第二样,是那袋圣堂接触物的抄录清单。拉斐尔已经写了一版,字迹干净,条目完整。木屑、封蜡、旧编号、铜牌、铜质测音叉、旧水道图。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有简短说明,短得像他本人不愿意多浪费一个字。
第三样,是一只旧木匣。
木匣是拉迪诺送来的。上面压着一张便条。
“你之前要找的旧物。海登说,现在可以给你看一部分。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好事。——拉迪诺”
奥德琳坐了很久,才伸手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叠日记残页。纸张发黄,边缘脆弱,墨迹有些地方已经晕开。它们被按照日期重新整理过,之间夹着白塔用于保护旧纸的薄片。最上面一页,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字迹。那是父亲的字。她小时候见过,很久之后便很少再想起。人对亲人的记忆有时很奇怪——声音会先模糊,脸也会模糊,最后留下来的,可能是一种写字时的斜度,一种折纸的习惯,或者某句话里固定会停顿的地方。
奥德琳点亮灯,把第一页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