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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Scene 4:边境与魔笛 11、蓝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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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蓝龙的影子
商队不敢再往南。
胖男人求奥德琳让他们跟着走一段。奥德琳没有拒绝。商队慢慢跟在他们后面,马车轮子压过湿漉漉的泥土,发出沉重的木头叹息。那具年轻男人的尸体被留在路边一棵老树下,简单盖了土和石块。商队死去的随从则被他们带走,说要送回家乡。
奥德琳把黑盒贴身收着。
她没有打开第二次。
有些东西看一次就够了。看第二次,只会让人开始相信自己看懂了,但压根儿没什么真正的用处。
下午,他们抵达一处废弃猎屋。猎屋曾属于某个南方小贵族,后来家族衰落,屋子被路人当成临时落脚处。墙上还残留几枚褪色的兽纹家徽,灰尘覆盖着鹿角架,壁炉里堆着旧灰。
商队决定在这里休息。
奥德琳本想继续走。
可是天色忽然变得很暗沉,云压下来,风里有雨。她看了一眼商队里几张发白的脸,又看了看扎比诺肩上那道浅伤,最终同意停一夜。
猎屋有三间房。
商队挤在外间,扎比诺坐在门边,奥德琳占了靠窗的位置。她把黑盒放在桌上,隔着手套看。
盒子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你不打开?”扎比诺问。
“不。”
“怕了?”
“怕打开之后,发现有人希望我打开。”
扎比诺想了一会儿。
“你们法师真的很麻烦。”
奥德琳没有否认。
雨很快落下。
猎屋外的树林被雨洗得发暗。屋中火烧起来,烟有些呛。商队的人低声说话,很快又沉默。没人想提白天死去的人,也没人敢问那黑盒里究竟是什么。
入夜后,奥德琳没有立刻睡。
她写下白天发生的事情。写到那个年轻男人喉咙里发出的短促音节时,笔停了一下。那声音很像笛声,但更粗糙,更残缺,像有人用坏掉只剩下残损孔窍的笛子去模仿一个完整旋律。
她想起十二年前。
想起天之井下方遥远的光。
想起母亲扶着她的脸,问她可怎么办。
火光跳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声鸟叫。
不,像鸟,又不像。
扎比诺已经站起来。
奥德琳把笔放下。
外面雨声很密。那声叫声只响了一次,很快就被雨吞没。可猎屋里的所有马都开始不安,马蹄在木栏里踏动,低低嘶鸣。
商队里有人醒了,小声问:“怎么了?”
没人回答。
奥德琳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缝。
雨幕外,一点蓝色光影掠过树间。
不是灯。
也不是普通法术。
那蓝色像鳞片反射出的光,冷而锋利,随着雨水一闪一灭。
扎比诺低声说:“有人在外面。”
“我知道。”
“不是普通人。”
“我也知道。”
他看她一眼。
“你是不是又想出去?”
“总不能等他进来。”
“你们法师真的……”
“很麻烦。你说过了。”
他们从后门出去。
雨立刻打湿披风。树林里泥很滑,夜色又深。奥德琳没有点灯,灯光会把他们变成或靶子。她只让一小片灰白光停在指尖,足够看清脚下。
树林深处,蓝光又闪了一下。
“白塔副首席。”有人在雨里说。
声音年轻,清亮,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傲慢。
奥德琳停下脚步。
前方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披着深蓝色斗篷,斗篷边缘缀着细小鳞片。雨水落在鳞片上,反出冷光。他的脸很年轻,眉目漂亮得有些尖锐,眼白处有一圈淡淡黑色,瞳孔则是近乎金蓝的颜色。
精灵遗族。
或者瑞卡拉夏的人。
“阿玛兰汀这么快就来追债?”奥德琳说。
年轻人笑了一下。
“你杀了瑞卡拉夏大师的一名弟子。”
扎比诺看了奥德琳一眼。
这个眼神很明显:你路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奥德琳平静回答:“那名弟子袭击我在先。”
“他在调查魔笛碎片。”
“那他应该开口说明,而不是先动手。”
“他说过你们白塔傲慢。”年轻人说,“果然如此。”
奥德琳想,这话就有点没道理。
但她懒得争。
雨水顺着斗篷往下滴。年轻人没有立刻攻击。他身边有一股龙类魔法的味道,像冷铁、雨水和某种古老兽类的鳞。他并非瑞卡拉夏本人,却带着瑞卡拉夏的印记。
“你来杀我?”奥德琳问。
“我来看看你。”年轻人说,“大师想知道,能杀死她弟子的人,究竟是愚人失手,还是有资格继续活着的强者。”
扎比诺冷笑:“听起来你们那位大师很闲。”
年轻人眼神一冷。
下一刻,蓝色鳞光骤然铺开。
雨滴在半空中被切成细雾。
扎比诺拔剑,奥德琳抬手。她没有使用灵界火。对方是瑞卡拉夏的人,灵界火只会让仇变得更深。她用的是束缚术,灰白光线绕向年轻人脚下,试图拉住他的影子。
可那蓝光并非普通防护。
它像一片极薄的鳞,贴着年轻人周身展开,术式落上去时发出轻响,像指甲刮过玻璃。
扎比诺已经冲了上去。
他很擅长和法师打。
他没有直冲正面,而是从斜侧切入,脚步很低,剑锋贴着雨水向上挑。年轻人后退半步,蓝鳞光带出一道弧线,挡住剑刃。金属与魔力撞出尖锐声音。
奥德琳听见猎屋方向传来惊呼。
商队的人醒了。
这很糟。
她不想把战斗拖到屋边。
“往林子深处压。”她说。
扎比诺没有回答,但行动已经转向。他压着年轻人向后退,逼他离开猎屋。年轻人也察觉了这一点,忽然笑了。
“你们倒是很会照顾普通人。”
这句话里有一种刻意的轻蔑。
奥德琳不喜欢。
她手势一变,雨水忽然在年轻人身侧凝滞了一瞬。那不是强力法术,只是让水停住,停得足够短,也足够烦。年轻人的视线被雨珠折了一下。
扎比诺的剑趁这一瞬间切进去。
蓝色鳞光破开一点。
年轻人肩膀见血,他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疼痛,是不可置信。
奥德琳觉得这类人最麻烦。他们会受伤,但总觉得受伤不应该发生在自己身上。
年轻人抬起手,指尖浮出一片更亮的蓝光。
龙威的影子压下来。
那不是真正的龙威。真正的瑞卡拉夏如果在这里,扎比诺也许已经跪下,商队会在幻象中看见自己被巨兽咬碎。可即便只是影子,也足够让普通马匹嘶叫不安。
扎比诺动作也慢了一瞬。
奥德琳的心也沉了一下。
她听见远处有什么声音,不是人声,像雨水敲打在空洞的骨头上。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对方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来杀她,他要逼她使用灵界火,确认她究竟掌握到什么程度。
瑞卡拉夏想看她,或者想看海登究竟把什么东西养在白塔里。
奥德琳收回所有手势。
扎比诺骂了一句:“你干什么?”
“别杀他。”奥德琳说。
“现在是他要杀我们!”
“他不会。”
年轻人眼睛微眯。
“你怎么知道?”
“因为瑞卡拉夏大师不会派人来做这么浪费的事。”奥德琳说,“你想看我用什么。现在看完了吗?”
年轻人脸色有些难看。
她继续说:“你肩膀上的伤,如果现在不处理,会留下很丑的疤。你如果死在这里,我就得向瑞卡拉夏解释为什么她连续两个弟子都死在我这一路上。这很麻烦。你也不想成为一封由别人转交的道歉信。”
扎比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举剑。
年轻人盯着奥德琳。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落。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因为怒意显得更尖锐。
最后,他笑了。
“你很有意思。”
“你也很烦。”
“我会把这句话带给大师。”
“可以。也请转告瑞卡拉夏大师,我无意和阿玛兰汀继续结仇。但如果她的人下次还不报名字直接攻击,我会默认这是她的礼节。”
年轻人的笑意淡了些。
他按住肩膀,后退一步。
“魔笛碎片不该在圣堂之外。”
“它现在在我手里。”奥德琳说,“这至少比落在今天那个会自毁的年轻人手里好。”
“你知道那是谁的人?”
“不知道。”
“那你最好快点知道。”
蓝光在雨中退远。
年轻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树间。
扎比诺仍然没有放下剑。
“就让他走?”
“追上去然后呢?杀了他?等瑞卡拉夏亲自来?”
扎比诺沉默片刻。
“你刚才真的不用那个什么灵界火?”
“不能用。”
“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
“那你不想赢?”
奥德琳看向雨里的树林。
“有些时候,不被看见比赢重要。”
扎比诺把剑收回去。
“你真麻烦。”
“是的。”
他们回到猎屋时,商队的人都挤在门后。没人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扎比诺肩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奥德琳披风湿透,脸色比离开时更白。
胖商人小声问:“没事了?”
“没事。”奥德琳说。
这是谎话。
但很好用。
她坐回火边,取下湿手套,手指有一点发抖。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想过使用灵界火。
那灰白色的火停在她身体深处,像一条已经知道出路的河流。它没有催促她,也没有违抗她。它只是安静地在那里,等待她下一次给出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