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年》黑白菜菜潮

15、Melancholy·15 戴夫留

　　戴夫留在花园的三天，寒冰射手几乎没有见到魅惑菇的身影。他确信魅惑菇是在躲戴夫，因为他忘却不了他那次夸赞完戴夫以后，魅惑菇仿佛被摁下了应激的开关，强烈的抵触感徘徊在每个神经。
　　于是乎，寒冰射手再没有向魅惑菇提及过戴夫的事情，连名字也在魅惑菇的面前省略去。
　　寒冰射手越来越能够理解魅惑菇的处境的同时，那份朦胧又模糊的记忆在不断传输被他遗忘的时光：不堪的、狼狈的、痛楚的……寒冰射手逐渐与魅惑菇感同身受那份苦涩。寒冰射手下意识去触摸手臂上的肌肤，并未存在记忆中狰狞的疤痕。
　　“魅惑菇，我隐约想起来了。”当寒冰射手找到魅惑菇的时候，戴夫已经离开了花园。
　　“想起什么？”魅惑菇以为寒冰射手要讲平常会忘的细碎琐事。
　　“我们是不是在某个地方见过？”
　　“我不知道。”魅惑菇装傻着。已然明白寒冰射手那句“隐约想起来了”是指什么了。
　　“好吧！魅惑菇，你会想我吗？”寒冰射手从忧郁的神情又恢复到往日的神采奕奕，没由来的一句话让魅惑菇感到不安。长时间处于不安的魅惑菇敏锐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魅惑菇不语，因为他也在质问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沉默往往落在被人误解的缝隙中，寂静无声的沉默像是在宣告一个肯定的负面答案。
　　寒冰射手知晓魅惑菇的别扭，也知晓这个问题对魅惑菇来说是两难的。所以，寒冰射手率先低下头，如往常一样靠在魅惑菇的身上，说：“那么认真干嘛，就算是开玩笑的对我说‘会想我’也好啊！”
　　如果是换做以往，魅惑菇必然会敷衍说“想”或是“不想”，只是这一次魅惑菇收了声，像是被遏制住了嗓音。
　　“明明以前也问过你这个问题，怎么这一次就不说话啦！”寒冰射手嬉皮笑脸的开着玩笑。
　　“……因为，”魅惑菇说完这两个字就陷入了停顿中，时间因为这个停顿变得缓慢，当杯子中所剩无几的冰块彻底融化成水的时候，魅惑菇才继续说：“我在想是与否的结果对你而言会不会不重要？”
　　是不是都会走向同一条结果？
　　魅惑菇明知道这是必然的。
　　“是你就重要！”寒冰射手笑着对魅惑菇说。
　　暖色的灯光在魅惑菇的视角中，格外适配寒冰射手此刻的笑容。
　　“这话你会对每个人说。”魅惑菇毫无波澜的讲出事实。
　　“但是我会想你。”这是两人暂别时，寒冰射手忽然郑重的、用魅惑菇未曾听到过的语调说。
　　此后，寒冰射手的行为依然照旧：热情、灿烂，像一颗高调而又张扬的太阳。
　　猫尾草见着寒冰射手，又一次强拉着将寒冰射手抱在怀中，明显很喜欢寒冰射手身上独特的、被太阳烤过的暖阳味。
　　“哎呀哎呀，我的情绪充电宝，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呀！纷争太烦了！”猫尾草抱着寒冰射手不肯撒手。同样也很喜欢与猫尾草贴贴的寒冰射手迅速跟上猫尾草的话题，互相开着玩笑几乎已成日常习惯。
　　“两个小太阳呆在一起挺吵的，向日葵是怎么成功接受的？应该来说，‘白天’的植物们能接受真是稀奇。”大喷菇疑惑的看向同样疑惑的寒冰菇。
　　“如果你知道樱桃炸弹和火爆辣椒天天吵架，然后拿来与猫尾草和寒冰射手的相处对比，你就知道为什么能接受了。”路灯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解释：“好在那两个暴脾气从来不砸东西，只会动动嘴皮子。”
　　“我记得窝瓜的脾气也不太妙来着。”大喷菇又说。
　　“安心啦，窝瓜看着脸臭而已，就像寒冰菇一样。”路灯花话锋一转，直接拿寒冰菇举例子。“只不过，窝瓜会拱火。”
　　“这下知道向日葵的情绪为什么那么稳定了。”
　　路灯花一副“我还没有说完”的表情，让大喷菇不愿继续听下去了。大喷菇说：“看来，‘黑夜’人少还是有人少的好处的！”
　　“够了够了——”紧跟其后的说话声是贴够了的猫尾草与寒冰射手。商业互吹的模式总是在“贴够了”以后出现，于是乎，又能唠上好一会儿的嗑。
　　魅惑菇想要观察寒冰射手的波动，却没有得到实在的答案。
　　寒冰射手笑着，想要一如既往，但是越是如此，记忆越是如浪潮翻涌而来。寒冰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与魅惑菇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了，也早已与向日葵认识了。
　　“特别是豌豆射手，那个向日葵不愿提及的豌豆射手、在向日葵眼前自焚的豌豆射手……”当寒冰射手离开热闹的花园，转头来到戴夫的实验室中，翻阅着每一份被整理好的资料、数据与档案，他按照顺序很快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向日葵像是知道寒冰射手会来一样，把寒冰射手想要的放到了明显的位置上。
　　向日葵默认了寒冰射手的想法，也清楚寒冰射手会重蹈豌豆射手的覆辙。
　　反正，戴夫想要的不是这一个“寒冰射手”。
　　反正，僵王想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寒冰射手”。
　　向日葵好似站在陡峭的悬崖上，进是僵王、退是戴夫，两难的境地也让向日葵没有选择死去的权利。每一次的自我了结都会被两人的锁链拉回神志。
　　向日葵仅剩的乐趣就是推波助澜了。把寒冰射手想要的东西放在眼前，相当于轻轻地把寒冰射手往前推了几步，而最后跳下悬崖的那一步是由寒冰射手的个人选择。
　　向日葵看着寒冰射手拿着那一沓纸张，向日葵的脸色并未有任何波澜。再亲眼瞧着寒冰射手点火，两人就如此静默着，任由着烈火越烧越旺，在过程中无话可说。
　　或许是记着往日的情分，寒冰射手说：“你累了，我也是。仗着戴夫放弃了我，我想借此跑啦！”
　　向日葵点点头。眼中的景象却是透过似曾相识的场面，幻视豌豆射手仍然站在向日葵的眼前，再一次纵身跳入火海里。
　　魅惑菇几乎是想要上前拉住寒冰射手，但是最为纯粹的理性告诉魅惑菇：让寒冰射手逃吧，即使代价是再无暖阳会瞥视躲在漆黑角落的“鼠”。
　　向日葵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拉住惯性往前的魅惑菇，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脸色，却很清楚对方的情绪波动。
　　“你会怪我吗？”向日葵对魅惑菇发问。
　　“……”魅惑菇想要回答“恶心”，但是每个知晓实验的人都没有无辜的、也没有所谓的正义去评判。
　　向日葵看着魅惑菇，自然清楚魅惑菇在想什么。向日葵感觉自己太累了，魅惑菇也如此觉得太累了。
　　“放过他吧，放过寒冰射手吧！就让他借着此刻的松动逃走吧！”这是两人仅剩的想法。
　　可又忍不住回想在寒冰射手纵身一跃前，寒冰射手也有对魅惑菇道别，他说：“缠着你这么久我很抱歉，魅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