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痣》李禾西

5、05 生日

　　八月中旬的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即便到了晚上，风里也裹挟着燥热。

　　KTV最大的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

　　五光十色的镭射灯球在头顶疯狂旋转，将包厢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瓶，果盘和各色包装精致的礼盒。

　　今天是江宴的十七岁生日，除了班里的几个铁哥们，还有好几个生面孔的女生，都是谢锐他们不知从哪喊来凑场子的。

　　几个女生围着江宴敬酒，谢锐踩在茶几上，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乔嘉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明盒子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条粉色裙子，头发侧边还别了两个蝴蝶结发卡，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挤到江宴身边，顺手拿起他面前没动过的果盘，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渴死我了，外面热得跟蒸笼似的。”

　　旁边的女生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江宴看了她一眼，把手边的果汁往她面前推了推：“喝果汁，别吃太冰的，小心肚子疼。”

　　谢锐眼尖，立马把音乐关了，起哄道：“江宴，这是谁啊？敢抢寿星的水果吃？”

　　江宴抬起头，目光扫过包厢里那帮看热闹的兄弟，语气平淡地介绍：“乔嘉，我妹妹，我爸朋友的女儿。”

　　谢锐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唱起歌：“她只是我的妹妹～”

　　乔嘉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地冲谢锐点了点头，乖巧地叫了声：“哥哥好。”

　　“哎哟，真乖。”谢锐哈哈大笑，“江宴，你这妹妹可比你有礼貌多了。”

　　江宴没理会兄弟的调侃，转头跟乔嘉说：“别理他们，一群疯子。”

　　乔嘉把怀里的透明相框递给江宴：“给你的生日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

　　江宴接过相框，眼睛瞬间亮了。

　　相框里，是用乐高积木精心拼搭出的一台复古掌上游戏机，而在游戏机的背面，乔嘉还用特殊的积木拼了一个小小的“J&Q”缩写。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那个绝版的限量版，但是买不到。”乔嘉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我就自己照着图纸拼了一个，虽然不能玩，但是本小姐的手艺，那可是独一份的。”

　　江宴看着那个乐高游戏机，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积木颗粒，最后停留在那个小小的“J&Q”上。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里的灰色用错了，应该再深一个色号，乔嘉，你这手艺还得练啊。”

　　“你懂不懂欣赏啊！”乔嘉气得伸手就要去抢。

　　江宴却一把将相框护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行了不逗你了，我很喜欢，谢谢。”

　　“江宴，收到我们的礼物可没这么开心过，看来还是妹妹懂你啊。”谢锐在一旁夸张地起哄。

　　谢锐眼珠一转，觉得气氛已经烘托到位了，立马趁热打铁：“来来来！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到谁，谁就得选，不敢玩的自罚三杯。”

　　大家积极响应，纷纷围坐成一圈。

　　游戏很快开始，前几轮，瓶子像是故意避开乔嘉似的，转来转去都是别人。

　　一个穿短裙的女生输了游戏，选了大冒险，内容是“向在场的一位异性对视十秒”，她红着脸选了江宴。

　　结果江宴全程面无表情，敷衍地数完十秒就立刻转头，对着乔嘉挑了挑眉。

　　几轮游戏下来，谢锐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晃着半罐啤酒，眼神却一直在江宴和乔嘉之间来回打转。

　　从乔嘉进包厢起江宴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对别的女生爱搭不理，唯独对她，口嫌体正直。

　　谢锐心里忍不住吐槽：还妹妹呢，谁家哥哥对妹妹这么上心？这分明就是栽了还不自知。

　　想到这儿，谢锐坏笑着转动了桌上的酒瓶。玻璃瓶在茶几上飞速旋转，最后缓缓停下，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乔嘉。

　　“终于轮到我们妹妹了。”谢锐立马来了精神，一脸八卦地凑过去，“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乔嘉愣了一下：“我选大冒险吧。”

　　“爽快！”谢锐指了指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大冒险的内容是——从这堆零食里挑一样，喂给你左手边的人吃！”

　　乔嘉左手边正是江宴。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乔嘉脸一热，看了看那堆零食，随手拿了一小包薯片，撕开包装，捏出一片递到江宴嘴边。

　　江宴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把薯片吃进嘴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挺脆的。”

　　“卧槽！！”谢锐第一个爆发出狼嚎般的起哄声，“江宴，这薯片有我脆吗？！”

　　就在这时，谢锐再次转动酒瓶。玻璃瓶旋转几圈后，稳稳地停在了江宴面前。

　　“寿星终于中招了。”谢锐笑嘻嘻道。

　　江宴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个乐高相框，“真心话。”

　　谢锐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那咱们就问个刺激的——在场的这些女生里，你有没有喜欢的？”

　　这个问题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女生瞬间挺直了背，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乔嘉低头喝着果汁，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江宴。

　　江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乔嘉身上。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乔嘉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

　　江宴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平日里从未有过的专注和认真，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她，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啊。”

　　江宴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乔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嘴里的果汁差点呛到。

　　她愣愣地看着江宴，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移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仿佛周围的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

　　包厢里死寂了两秒。

　　谢锐坐在对面，顺着江宴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乔嘉呆滞的表情，瞬间心领神会，他猛地拍了下大腿，“江宴你玩真的啊！”

　　其他几个男生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四处张望找那个“幸运儿”，只有那几个女生顺着江宴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难看。

　　乔嘉感觉脸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厉害。

　　她慌乱地避开江宴的视线，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果汁杯，心里却在疯狂尖叫：他看我干什么？他说的…是我吗？

　　这时，谢锐还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地追问：“是谁啊？你倒是说名字啊！”

　　江宴却只是笑了笑，伸手在乔嘉红透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急什么，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乔嘉被他戳得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瞪他：“你戳我干嘛！”

　　江宴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逗你玩的，看把你紧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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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KTV出来，外面的空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路边的烧烤摊正冒着呛人的烟火气，谢锐那帮人一个个嚷嚷着饿，非要拉着大家去夜市摊续摊。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占了几个塑料桌椅，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周围是嘈杂的划拳声和滋滋冒油的烤肉香。

　　大家七嘴八舌地点菜，“老板，来五十串羊肉，变态辣！”

　　乔嘉坐在角落，扫了一眼菜单，也跟着喊了一嗓子：“老板，我要两串烤脑花，也要变态辣！”

　　旁边的谢锐一听就乐了：“可以啊乔嘉，口味跟江宴一样重。”

　　江宴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眼扫了乔嘉一下，嘴角勾了勾，顺手把她面前的茶杯倒满：“行啊，到时候别辣得直吸气就行。”

　　菜很快上来了，红彤彤的辣椒面撒在烤肉上，看着就带劲。

　　乔嘉拿起一串变态辣羊肉咬了一大口，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

　　乔嘉强忍着没咳嗽，但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鼻尖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刚想伸手去拿桌上的豆奶，却发现豆奶瓶被压在了江宴的手肘底下。

　　乔嘉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江宴正侧头听谢锐吹牛，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她。

　　乔嘉指了指豆奶，又指了指自己被辣得通红的嘴唇，用口型无声地说：“水。”

　　江宴看着她那副被辣得眼泪汪汪还要强撑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那瓶豆奶，拧开盖子，极其自然地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乔嘉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江宴面不改色，随手把喝过的豆奶推到她面前。

　　他既没解释，也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仿佛在说：怎么？嫌弃我？

　　周围闹哄哄的，谢锐他们正忙着拼酒，根本没人注意这边的角落。

　　乔嘉盯着那瓶豆奶看了一秒，又看了看江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没说话，直接拿起那瓶豆奶，就着江宴刚才喝过的位置，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豆奶压下了喉咙里的灼烧感。

　　江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喝水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顺手把自己盘子里那串没怎么放辣的烤馒头片夹到了她碗里，低声说了句：“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乔嘉握着手里的豆奶瓶，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江宴递过来时的温度，心想：完了，这下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