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痣》李禾西

4、04 雨夜

　　不知不觉，暑假已经过半。

　　客厅里的空调开到了24度，冷气呼呼吹，将燥热隔绝在窗外。

　　江宴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横握着手机，正在峡谷里“大杀四方”。

　　乔嘉则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那只丑鲨鱼，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

　　“乔嘉，你笑点能不能高一点？吵死了。”江宴头也不抬地吐槽，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要你管啊，我笑我的，又不耽误你拿五杀。”乔嘉顺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叉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那是江父下午刚切好的冰镇西瓜，红彤彤的瓜瓤看着就诱人，乔嘉吃得正开心，突然发现最中间那块“瓜心”不见了。

　　“哎？我那么大一块瓜心呢？”乔嘉四处张望。

　　江宴淡定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西瓜，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在这儿呢。”

　　“江宴你是不是故意的！”乔嘉气得想去掐他的脸，“那是整个西瓜最甜的地方！”

　　“凭本事抢到的，为什么不能吃？”江宴往后仰了仰身子，躲开她的“魔爪”。

　　“你……”乔嘉气鼓鼓地瞪着他，突然灵机一动，拿起手里剩下的半块西瓜，作势要往他脸上贴，“那我也让你尝尝‘西瓜面膜’的滋味。”

　　“我刚洗的脸！”江宴吓得赶紧往后躲，结果重心不稳，直接仰躺在了地毯上。

　　乔嘉得逞地大笑起来，但手里的西瓜并没有真的贴上去，而是轻轻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西瓜印。

　　江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手里那块西瓜抢过来，咬了一大口，“行了行了，算我输。这块归我了，作为精神损失费。”

　　　“你还抢！”

　　“抢到了就是我的。”

　　两人在客厅里闹作一团，圈圈也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围着他们兴奋地转圈，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客厅里闹够了，两人累得瘫在地毯上喘气。

　　江宴拿起旁边的纸巾，递给乔嘉一张：“擦擦吧，全是西瓜汁，黏糊糊的。”

　　乔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和脸，突然看见茶几上还有一袋没吃完的瓜子。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她坐直身子，拿起一颗瓜子，用牙齿轻轻磕开瓜子壳的一条缝，然后费了好大的劲，把里面完整的瓜子仁一点点抠了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把两半瓜子壳重新合拢，伪装成一颗完好无损的瓜子。

　　做完这一切，她把几颗“特制”的空心瓜子混在一小堆正常的瓜子里，然后捧着这堆瓜子，挪到江宴身边，一脸乖巧地递过去。

　　“江宴，给你吃。”乔嘉眨巴着大眼睛。

　　江宴正打着游戏，闻言挑了挑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有这么好心？”

　　乔嘉哼了声，“别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心思歹毒。”

　　江宴放下手机，伸手从她手里捏起那颗被乔嘉精心伪装的“空心瓜子”，随口说道：“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少爷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说完，他豪气地把那颗瓜子往嘴里一丢，“咔嚓”一声咬了下去。

　　下一秒，江宴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声清脆的空壳碎裂声。

　　他愣了两秒，转头看向乔嘉。

　　乔嘉早就憋不住笑，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江宴你个大傻子，那是空的，谁让你刚才抢我西瓜心。”

　　江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牙痒痒，“乔嘉，你敢耍我，手机拿来我没收。”

　　乔嘉吓得赶紧把手机往身后藏，整个人往沙发角落里缩，一脸嫌弃地嚷嚷：“你能不能别跟长辈一样啊？动不动就收手机，老年人。”

　　江宴挑了挑眉，仗着身高优势把她困在沙发角，慢悠悠地说：“那你叫爷爷啊。”

　　乔嘉：……

　　-

　　傍晚。

　　窗外的雨像是被人从天上直接泼下来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偶尔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

　　乔嘉本来吃完饭就要回家的，乔父看了看外面的路况，也有些犯愁。

　　这时，江父端着切好的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爽朗地大嗓门一开：“老乔，这雨下得太大了，现在开车回去太危险了，今晚你们爷俩就在这住吧，客房我下午刚收拾过。”

　　乔父一听，也不再推辞，笑着拍了拍大腿，“行！既然老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今晚咱哥俩正好接着喝两杯，聊聊当年的事儿。”

　　“这就对了嘛！”江父乐呵呵地招呼着。

　　既然爸爸留下来了，乔嘉自然也只能乖乖留下。

　　洗完澡，乔嘉大摇大摆地进了江宴房间，“江宴，我们来看恐怖片吧。”

　　江宴没意见。

　　整场电影下来，乔嘉一边吃薯片一边吐槽特效太假，江宴被她剧透得毫无观影体验，最后无奈地按了暂停，“行了，这鬼都被你吐槽得没面子了。”

　　夜深了，雨还在下，江父给两人各自安排了房间。

　　乔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

　　她认床睡不着，加上窗外雨声太吵，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乱七八糟。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反正睡不着，她干脆轻手轻脚溜出房间，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江宴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她顺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江宴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看见是她，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大半夜不睡觉，梦游呢？”

　　“认床，睡不着。”乔嘉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你也没睡啊？”

　　“被你刚才那顿吐槽搞得我现在一闭眼全是鬼在翻白眼。”江宴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乔嘉溜进他的房间，江宴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重新躺回床上，拍了拍床边的地毯：“坐这儿吧，陪你聊会儿。”

　　乔嘉乖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

　　“江宴。”

　　“嗯？”

　　“你说咱们明天早上起来，你爸和我爸会不会在客厅打太极？”

　　江宴忍不住笑了：“你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赶紧闭眼歇会儿，别明天顶着俩黑眼圈回去。”

　　乔嘉不说话了，在这个安静的氛围里，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侧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偷偷看了一眼江宴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江宴随手从床上扯过一条薄毯，弯腰盖在了她身上。

　　“地上凉，别明天感冒了又赖我。”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躺好，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乔嘉拽了拽身上的毯子，上面有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洗衣液味道。

　　她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视线刚好能看到床沿垂下来的一角床单。

　　只要稍微侧头，就能看见江宴搭在床边的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房间里很静，静到乔嘉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江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不是小时候了，那时候他们还能毫无顾忌地在一张床上抢遥控器。可现在，她是女生，他是男生，这种距离也显得太过暧昧。

　　“你睡着了吗？”乔嘉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床上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随即传来江宴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不耐烦：“大半夜的不睡觉，问什么问？赶紧闭眼。”

　　乔嘉撇撇嘴，“我是怕你一会儿滚下来砸死我。”

　　头顶传来一声轻啧，紧接着，那只搭在床边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翻个身，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放心，”江宴的声音闷闷地从上面飘下来，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我睡觉老实得很，绝对不会碰你一下，行了吧？”

　　乔嘉没接话，把脸埋进带着他味道的毯子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乔嘉是被饿醒的。

　　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客房，就看见江宴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领口有些宽松，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锁骨。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锋利下颌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大概是刚洗过脸，他的头发还带着点微湿的凌乱感，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显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明明是一副还没完全长开的模样，周身却已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劲儿。

　　听到脚步声，江宴抬起头，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脚丫上。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穿上，地上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乔嘉乖乖把脚塞进拖鞋里，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

　　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餐具和冒着热气的白粥，小声问：“我爸他们走了？”

　　“他们有事出去了”江宴重新坐回位置上。

　　乔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偷偷抬眼瞄他。

　　江宴正低头剥鸡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去蛋壳，露出白嫩的蛋白，他剥好后，极其自然地把鸡蛋放进乔嘉的碗里，然后才给自己剥第二个。

　　“看什么呢？脸上有花？”江宴察觉到她的目光，挑眉看她。

　　乔嘉脸一热，赶紧低头喝粥，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觉得你今天挺帅的。”

　　江宴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现在才发现？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乔嘉翻了个白眼，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白粥，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