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痣》李禾西

16、16 好久不见

　　酒吧那一晚的小插曲，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短暂地漾起涟漪后，便很快归于平静。

　　乔嘉又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宠物医院工作中。

　　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乔嘉刚给一只闹脾气的布偶猫做完检查，摘下手套正准备喝口水，前台护士就探进头来喊道：“乔医生，外面有位先生找你，说是家里的狗狗生病了。”

　　乔嘉放下水杯，有些疑惑地走出诊室。

　　大厅里，江宴正站在挂号台前。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怀里抱着那只蔫头耷脑的小泰迪，是圈圈。

　　看到乔嘉出来，他原本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熟稔：“乔嘉，好久不见。”

　　这声招呼打得自然又亲昵，完全没有许久未见的生疏感。

　　乔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熟悉的小狗身上，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进入了状态：“圈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昨天开始就不吃不喝，一直趴着不动。”江宴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抱狗的姿势，语气里带着担忧。

　　两人站在大厅中央说话，距离不远不近，江宴看着乔嘉的眼神专注又认真，仿佛周围来来往往的病患和家属都成了背景板。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不远处分诊台后的许若淇尽收眼底。

　　许若淇手里拿着病历本，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在江宴那张英俊的脸上来回扫视，脑子里瞬间闪回了几天前在酒吧昏暗灯光下看到的那一幕。

　　等等！这不是那天晚上在酒吧唱歌的那个超级大帅哥吗？！

　　那天她们还在卡座里讨论人家帅不帅，怎么一转眼，这人就抱着狗找上门来了？而且还直接点名找乔嘉？

　　等江宴办完手续，跟着乔嘉走进诊疗室做检查时，许若淇也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进去，美其名曰“帮忙打下手”，实则竖起耳朵准备吃第一手大瓜。

　　诊疗台上，乔嘉戴着听诊器，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圈圈的背脊，一边询问细节。

　　江宴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黏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时不时低声补充两句圈圈在家的情况。

　　“它平时很粘人，最近是不是换环境不适应？”乔嘉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江宴顺势接话，“可能是吧。”

　　等初步检查结果出来，确认圈圈只是肠胃炎引起的高烧，需要住院挂水观察几天。

　　因为医院规定主人不能时刻陪护，乔嘉便主动揽下了照顾圈圈的活儿，并嘱咐江宴不用太担心。

　　送走江宴后，诊疗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许若淇立刻像只小麻雀一样凑了过来，一把挽住乔嘉的胳膊，“快快快！老实交代，那个抱着泰迪的极品帅哥到底是谁啊？我眼没花吧，这不就是前几天咱们去酒吧的那个驻唱吗？”

　　乔嘉被她晃得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笑：“你看清楚了？”

　　“那必须看清楚了啊，那天我还夸人家帅呢！”许若淇激动地压低声音，“我的天呐，乔嘉，我说那天你怎么心神不宁的，原来你们早就认识？我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乔嘉被她这一连串的追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刚想开口敷衍两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赫然躺着江宴刚发来的一句话：【今天谢谢你了。】

　　许若淇眼尖，一眼就瞄到了聊天界面上方那个熟悉的备注名，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无声地尖叫起来：“我去！你们还真有微信啊，而且他居然主动给你发消息了，我就说吧，这绝对有情况！”

　　乔嘉有些好笑地把手机屏幕按灭，轻轻拍了拍闺蜜的手背：“别瞎起哄了，他是圈圈的主人，我是医生，交代病情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许若淇挑了挑眉，“我不信，而且他肯定还会给你发的。”

　　果然，许若淇一语成谶。

　　-

　　圈圈住院的这几天，乔嘉原本平静的生活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第一天晚上，乔嘉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洗完澡窝在沙发上准备追剧，手机就响了一声。

　　江宴：【圈圈今晚怎么样？烧退了吗？】

　　乔嘉想了想，起身去翻出白天随手拍的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原本蔫头耷脑的小泰迪已经能勉强站起来喝点水了，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但比刚送来时好了不少。

　　她把视频发了过去，顺手回了一句：【烧退了一些，肯喝水就是好事，明天我再观察一下它的血象。】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对面就显示了“正在输入中”。

　　江宴：【这几天辛苦你照顾，谢谢了。】

　　乔嘉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不客气”，便放下了手机。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微信对话框变得异常活跃。

　　江宴每天都会准时在晚上下班后发来问候，有时候是询问圈圈的体温，有时候是叮嘱乔嘉不要太累。

　　而乔嘉也会习惯性地在工作间隙，拍几张圈圈的照片或小视频发给他。

　　-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乔嘉趁着午休时间，牵着恢复了不少精神的圈圈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透气。

　　她蹲下身，揉了揉圈圈毛茸茸的脑袋，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镜头对着正在草地上笨拙地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小家伙，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随手按下发送键。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江宴没有回文字，而是直接弹过来一条语音。

　　乔嘉犹豫了一秒，手指轻轻点了播放键。

　　听筒里传来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看着精神多了，看来还是你照顾得好。”

　　紧接着是第二条：“我现在过去接它，顺便请你吃个饭？”

　　乔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六年没见，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她本能地想要回避。

　　她抿了抿唇，回复道：“不用了，你是圈圈的主人，照顾它是我的职责，而且我晚上还有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乔嘉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收起手机，一道修长的身影便穿过花坛边的灌木丛，径直朝她走来。

　　今天的江宴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整个人少了几分舞台上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随性。

　　他大步走到乔嘉面前站定，目光先是落在草地上撒欢的圈圈身上，随后才缓缓上移，定格在乔嘉那张素净的脸上。

　　“看来我没迟到。”江宴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乔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刻意保持着一步远的社交距离，把牵引绳递给他：“圈圈今天状态不错，大便也成型了，回去记得按时喂药，别给它吃零食。”

　　江宴接过绳子，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揉了揉圈圈的脑袋，声音低沉：“刚才的消息，是我唐突了。”

　　“没事，工作而已。”乔嘉淡淡地回应，试图将两人的关系框定在医生与病患家属的安全范围内。

　　江宴点点头，弯腰抱起正摇着尾巴的圈圈，侧过身对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诊室。”

　　他没有再提吃饭的事，只是礼貌地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