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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药 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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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芾告辞出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季来之。”
“嗯?”
“如果,”舒芾斟酌了一下,“你今天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季来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有啥奇怪的事?芾哥你今天是咋了?”
“记住我的话。”他说完,转身走了。
季来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挠了挠头,觉得今天的芾哥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他打了个哈欠,回到值班室里,不知不觉竟然又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茫茫的雾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白色的雾,浓得像浆糊,黏稠稠地裹着他。他试着往前走,但脚底下没有路,只有软绵绵的泥泞,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他喊了几声“有人吗”,没有人回答。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雾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很高,很壮,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围裙,手里提着一把砍刀。
他的脸被雾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但季来之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目光里充满了恨意。
季来之想跑,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
那人影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砍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雾在那口子两边翻涌,像被划开的皮肤。
就在那人影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季来之猛地醒了。
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大口喘着气,觉得胸口发闷。
季来之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
门拉不开。
他又拉了一下,还是拉不开。那扇平时一拉就开的门,此刻像是被什么从外面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季来之的心跳开始加快了。他使劲拍了拍门板,喊了两声“有人吗”,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那层无形的棉被吞没了。
他后退一步,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
他念了两遍这句话,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他想起舒芾让他打电话的叮嘱,拿起手机,但信号栏是空的——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不正常。灵山墓园虽然偏僻,但信号一直都有,他从没遇到过完全没有信号的情况。
季来之握着手机,站在值班室中央,环顾四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一切都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底升起。
季来之低头看去,地板上浸出一丝水渍。
不,不是水渍。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正从地板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那液体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是血!
他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帮……我……报……仇……”
季之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跑,但发现值班室的四面墙都在往外渗那种黑色的液体,浓稠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从地下钻出来,正朝他靠近。
他忽然明白,自己好像见鬼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那东西吞噬的时候,值班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阳光涌了进来,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那声音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黑色的液体瞬间缩回了地下,像是被阳光灼伤了一样仓皇逃离。
季之来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舒芾站在门外,手里牵着小白狗,一身黑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芾哥……”季之来看清楚来人后,猛地冲过去,抱紧了舒芾。
“芾哥,芾哥救我!有鬼,有个很丑的鬼要抓我!”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圈着舒芾的脖子。
舒芾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了一下,便走进值班室,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黑色液体虽然缩回去了,但地板上还残留着一些痕迹,空气中那股铁锈味也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蹲下来,伸手在地板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黑色的黏液。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来了多久了?”他问。
“就……就刚才。”季之来还没从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它说帮它报仇……”
舒芾站起来,看着他。
季之来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还在微微发抖。他发现自己的手一直牵着舒芾的。
“对不起,我不该离开的。就算走,也该把小白留下陪你。”舒芾说。
以为舒芾在说自己胆子小,还不如一条狗,季来之有点不开心,说:“我没做过亏心事,小白能起什么用?”
“白狗,阳气重。”舒芾说,“季来之,我们做死人生意的,对生死更应该有敬畏之心。有的事情,科学不能很好的解释。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管你信不信,醒来不要怕我。”
说完,舒芾双手一挥,又在胸前结了个印,霎时间,季来之感觉天旋地转,瘫坐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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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秋把赵铁柱从地里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值班室被下了结界,舒芾蹲在赵铁柱面前,正跟他说着无常司的规矩。赵铁柱的鬼魂缩成一团,被黑色丝线捆得结结实实,低着头,听着,时不时点一下。
季之来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熟睡的白狗和狗旁边那个戴高帽的喘气的人形虚白影子,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突然,就在舒芾准备招几个手下来把赵铁柱弄回下面的时候,赵铁柱暴起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挣断那些丝线的。也许是当了二十年屠夫攒下的那点蛮劲,也许是怨气太深,连无常的束缚都能撑开。只听一声嘶吼,那团半透明的黑影猛地膨胀了数倍,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值班室中央炸开。
舒芾反应最快,伸手就去抓。但他没有锁魂链。停职期间,法器全部上缴。
还没来得及再出招,赵铁柱朝季之来扑了过去。
季之来连叫都来不及叫。他只看见一团黑压压的东西朝自己撞过来,带着血腥味和腐臭味,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被鬼上身了!
电光火石之间,白念秋出手了。
他离季来之最近,但和舒芾一样,哭丧棒上缴,手里没有趁手的家伙。情急之下,他的手伸进袖子里胡乱一摸,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拔开瓶塞,朝着赵铁柱的方向使劲一甩。
“迷魂粉!闪开!”
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直逼赵铁柱。
赵铁柱被粉末罩了个正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缩,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脸突然涨红,浑身僵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粉末不只落在了赵铁柱身上。
值班室太小了。白念秋那一甩,粉末满天飞,不可避免地飘向了季之来的方向。季之来还没来得及闭气,就吸进了一口。
粉末的味道很香甜,像是刚出炉的桂花糕。他忍不住又吸了两口。
他咳嗽了两声,抬头看向白念秋,想问“这什么东西”,但话还没出口,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
热。
从腹腔开始,一股热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脸在几秒钟之内烧成了红色,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线软得像一摊水,带着一种他自己从未听过的、黏腻的尾音。
“芾……哥……”
舒芾听到这个声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白念秋。
“你撒的是什么?”
白念秋已经蹲在地上捡起了那个小瓷瓶,凑到鼻尖闻了闻,露出了惊恐表情。
“完了。”他说。
“什么完了?”舒芾的声音沉了下来。
白念秋把瓷瓶翻过来,瓶底刻着两个小字。他看了舒芾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杀了我吧。
“情药。”白念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给陈稳准备的……我打算……毕竟这么久没见了……我也不是重欲……我就是……算了这个不重要。”
舒芾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罕见的空白。他看了看白念秋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床上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的季之来,然后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
“解法。”
“没有解法。”白念秋老老实实地说,“这药是我专门找人配的,不是毒药,没有解药。它的作用就是……你懂吧。如果不……交合的话,药效会持续十二个小时,自己就散了。我能害陈稳吗,哈哈哈。但问题在于,”他咽了咽口水,“他是凡人。”
“说重点。”
“凡人承受不住这个药效。十二个小时,心跳一直维持在每分钟一百五十次以上,体温持续升高,他会……心脏会停的。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内,如果不……”
他没说完,但舒芾已经听懂了。
两三个小时。不马上解掉,季来之会死。
舒芾站在值班室中央,看着床上那个已经蜷成一团的人。
季之来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但脸颊和脖子红得像着了火。
他在看舒芾。那种目光舒芾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是一种本能的、原始的渴求。
他的理智好像还在,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芾……哥……”季之来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好难受……救……我……”
舒芾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又搭上季之来的脉搏,跳得太快了,他知道白念秋没有夸大,这样下去,不出两个小时,季之来的身体就会崩溃。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白念秋。
白念秋自觉地举起双手:“我错了。我认罚。但现在说这个没用,你得赶紧做决定。”
“做什么决定?”舒芾沉声问。
白念秋看着他,那眼里难得没有戏谑,只有认真。
“救他,还是不救。那药是特制的,我和陈稳都是男的,有阳气,但毕竟咱也死了几百年,阴气更重,所以这药调和的不是男女的阴,而是是阴鬼的阴。”白念秋说,“救他只有一个办法。不救,他死。”
值班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赵铁柱的鬼魂昏迷在地上,白色的粉末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季之来在床上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舒芾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出去。”舒芾说。
白念秋愣了一下:“什么?”
“带着赵铁柱,出去。把门关上。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舒芾一字一句地说。
白念秋看着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季之来,然后利落地弯腰拎起昏迷的赵铁柱,像拎一只死鸡。
“三个小时。”白念秋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多有两三个小时。之后不管怎样,必须停。否则他的身体还是承受不住,你是鬼差。”
门关上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舒芾和季之来两个人。小白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白念秋带出去了,他很有道德
舒芾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坐下来,伸手把季之来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到一边。
“季来之。”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季之来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雾下面是汹涌的欲。
“芾……哥……”
“我在这里。”舒芾说,“别怕。”
他的手从季之来的额头滑到脸颊,指尖在那滚烫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
“接下来的事,你醒了之后可能会后悔。”舒芾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救你。”
“如果到时候你恨我——”
季之来没有让他说完。也许是被药效驱使,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攥住了舒芾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舒芾没有抵抗。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上了。值班室的光线暗了下来,像这个世界的所有眼睛都识趣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