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 ...
-
几天后,毕业典礼当天,陈锡他们都回校了。
宿舍里。
“卧槽!我的眼镜呢!”
梁俊光着膀子在床铺上翻来找去,被子枕头扔了一地。对面床的罗伟豪正往行李箱里塞东西,行李箱已经满得快要炸开,他还试图把一袋零食塞进去。
“你塞不下的,”刘斌在旁边说风凉话,“放弃吧。”
“我偏要!”
“砰”的一声,行李箱扣子崩开了,零食撒了一地。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走廊里已经热闹非凡,拖行李箱的声音、喊叫声、告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了。
“快快快,都别磨蹭!”梁俊终于找到了眼镜,架在鼻梁上,“两点要到教室集合!”
陈锡收拾着自己那堆东西,被子,床铺,蚊帐以及柜子里有价值的东西。
“桶和盆不要了。”
“毛巾也不要了,都发黄了。”陈锡边收拾边遴选物品。
“刘斌,这卷卫生纸给你!”罗伟豪拎着一大卷没用完的卫生纸,作势要往他箱子里塞,“拿着,我的宝,行李箱塞不下了,赏你的!”
刘斌嫌弃地推开:“滚!谁要你用剩的纸卷!”
“哪里用过了!只是包装拆了有点皱!干净的!”
“你自己处理,不要就扔垃圾桶。”
“今天谁值日?”罗伟豪明知故问。
“自己的垃圾自己丢!原则问题!”刘斌抱着箱子往后躲。
“我没那么多手!”
“懒死你算了,多走一趟会掉肉啊?”
陈锡从柜子深处翻出半包受潮的饼干,举起来:“谁要小饼干?好像过期了,我不想要了。”
梁俊探头过来看了看:“哎,给我,我喂楼下流浪猫。”
陈锡把饼干扔给他。罗伟豪凑过来:“喂猫?那猫吃了拉肚子你负责啊?”
“猫的胃比你好。”
“你——”
“怎么,帮你解决你那么多话说。”
两人又开始斗嘴。陈锡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收拾。
这些对话快速、密集,充满熟悉的互怼风格,但在忙乱的离别背景下,却透着一股不愿言明的舍不得。大家都用玩笑掩盖伤感,用垃圾话代替正经话。
半小时后,行李终于打包完毕。陈锡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寝室楼。
住了三年的地方,突然变得陌生了。床板光秃秃的,书桌空空荡荡,墙上还留着贴过海报的痕迹。那个角落,他曾经熬夜写过作业;那张床上,他曾经和梁俊挤在一起看球赛;那个窗台,他曾经无数次趴着发呆,看操场上的落日。
罗伟豪拍了拍他肩膀:“走了走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陈锡点点头,拎起行李箱。
“楼下见。”梁俊说。
“典礼别迟到。”刘斌补充。
四个人走出宿舍,谁都没有回头。
教室里的行李堆成了小山。
大家把箱子靠墙放好,班主任就冲进来催促:“快快快!都去报告厅!马上开始了!”
一群人稀里哗啦地往外跑。陈锡跟着人流冲下楼梯,校服衬衫的衣角在风中飞扬。跑过操场时,他看了一眼——阳光正好,草地绿得发亮,有几个高一高二的学生在远处打闹。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在这个操场奔跑了。
报告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陈锡和舍友们挤进后排,勉强找到位置坐下。台上,校长正在讲话,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但那些关于“未来”“希望”“前程似锦”的词句,在即将离别的学生耳中,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
陈锡的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又即将陌生的面孔,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有人小声交头接耳。
忽然,班长猫着腰跑过来,压低了声音:“快!该我们班候场了!第三个!”
“什么?!”罗伟豪差点跳起来,“这么快?”
“陈锡,我一定要站在你旁边,我根本没看歌词。”夏浩硬挤过来对他说。
“我也要。”刘斌说。
“不行,那我怎么办?我也没有看!”梁俊着急地说。
“你到后边去。”罗伟豪一只手扒拉着陈锡靠近他,另一只手推搡着梁俊和刘斌。
“喂,你怎么这样?”刘斌咬牙切齿道,拍打着他的手。
“走啦走啦,该上场了!”班长在前面喊。
一群人又稀里哗啦地往后台跑。他们的节目是大合唱,全班一起上。问题是,根本没排练几次,歌词都记不全。
后台乱成一团。文艺委员在分发站位,有人在找歌词,有人对着镜子整理校服。音乐响起的瞬间,班里才勉强站好。
上台了。
灯光刺眼,台下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音乐前奏响过,第一句词出来——跑调了。陈锡听见旁边的人唱错词,忍不住想笑,但硬生生憋住。
黄色聚光灯的照射和下面学生和老师领导几百个人的眼睛注视下,足以让很多人胆怯地低着头。第一排的几个女生是主唱,他们这些后面的人只是在高潮时合唱,所以压力也不是很大。只是,陈锡也没怎么记歌词,他们竟都想抱大腿。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最后的最后,渴望变成天使......”
歌声在礼堂里回荡。陈锡望向第一排领唱的女生们,目光却仿佛穿越了她们,落在一个并不存在的幻影上——那位曾照亮他枯燥高三的“班长”。心底那片荒芜的绿地,似乎被这道短暂的光掠过,泛起一丝微弱的悸动。台上的她仿佛独自站在聚光灯下,而他们,只是她盛大青春里沉默的背景。
会唱的同学声音参差不齐,不会唱的只能站在后排尴尬地张嘴对口型,或者低头憋笑。罗伟豪干脆放弃了唱,站在那对口型,但嘴型完全不对。
陈锡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种集体性的、略带滑稽的狼狈。
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丢脸。反而觉得无比真实和亲切。
这是不完美的青春,最真实的注脚。
歌曲草草结束,大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下台。后台爆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和“终于完了”的叹息。文艺委员在旁边跺脚:“你们能不能认真点!”
“已经很认真了!”罗伟豪理直气壮,“我嘴型对得多标准!”
“你对的是标准吗?你对的是‘啊’!”
又是一阵笑。
其他同学也一样,知道自己并没有唱,感觉像是做贼一样不见得人。他们又坐回原来的座位上,欣赏其他班的表演,有跳舞的,有独唱的,总之,他们的效果也是差不多,基本上都是仓促准备,有一个班的表演还出现了歌曲上传错误的情况,他们硬着头皮跟着唱完后也迅速地离开了,惹得他们都大笑一场。
最后的合唱,是由老师们完成的。这一次,大家都逐渐跟着唱起来,在一个个老师挥起了手后,他们也逐渐跟着挥手,后来拿着手机开着电筒模式有节奏地摇。
这一刻,很多人热泪盈眶,是啊,奋战了三年,要分开了,自然不舍得。
回到教室,气氛松弛下来。
有人开始商量拍合照,有人互相在校服上签名,有人交换联系方式。陈锡帮几个同学拍了照,又被人拉着合了几张影。
一抬头,他看见女班长独自站在走廊窗边。
她侧对着这边,在和一个女同学聊天,手里还拿着几本书。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马尾一丝不苟,站姿依然笔挺——即使在这样喧嚣混乱的毕业日,她依然维持着那份得体。
一个念头冒出:要不要合影?
不是出于留恋,更像是为这段“同学关系”留一个正式的、有始有终的纪念。
他犹豫着问旁边的罗伟豪。罗伟豪一听,眼睛放光,二话不说就把他往走廊推:
“快去!哥们儿帮你拍!留个念想!”
热情得不容拒绝。
陈锡被推到班长面前,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班长,要不要合个影?”
班长微微惊讶,随即露出礼貌的微笑:“好啊。”
两人在窗边站定,中间隔着一段自然的社交距离。罗伟豪举起手机,开始指挥:
“哎,你俩别那么僵啊!笑一个!对!”
“稍微......再靠近一点点!好嘞!”
快门按下。
拍完照,没有立刻散去。班长主动开口,语气平常得像讨论天气:
“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发挥得不错。你呢?”
“我考得也很好,我能去xx大学了(某所985大学)。”她笑笑。
“厉害。”
“你也是。以后要加油哦。”
“嗯,有缘再见。”
“拜拜。”
对话结束,班长转身走向另一群女生。
陈锡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没有波澜,没有遗憾,甚至没有那种“终于结束了”的如释重负。只是平静。
那张合影,像一本书合上前的最后一张插图。故事早已完结,此刻只是归档。
罗伟豪搂住他肩膀,压低声音:“唉,看开点。大学好姑娘多的是!”
刘斌也凑过来点点头,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陈锡看着他们关切又误会的神情,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
“嗯,知道了。”
尘埃落定,终于有人提起正题。
“毕业旅行去哪?”梁俊喊道。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海边、古城、游乐场、爬山......意见五花八门,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说想去远一点,有人说预算不够,有人担心家里不同意。
陈锡没有抢先提议。他靠在窗边,听着大家争论,直到讨论得差不多了,才看似随意地开口:
“其实我觉得,鸡公山那边好像不错。”
几个人转过头看他。
“离得不远,有高铁过去一个多小时。有山有水,能爬山也能玩水,消费应该也不高。”他列举着优点——近、安全、风景多样、性价比高,每一个都切中了学生出游的实际考量。
梁俊第一个附和:“对啊,太远了家里也不放心,近点好。”
夏浩掏出手机查了查:“好像评价还行,风景不错,住宿也不贵。”
罗伟豪挠头:“这里我小时候和父母去过,只是,爬山会不会很累啊?”
“累也值,”刘斌说,“总比去海边晒成炭强。”
讨论了一会儿,鸡公山景区被定为目的地。
陈锡心中微微一松。
他没有当场提出要带妹妹。这事得先私下和几个核心组织者沟通——梁俊和夏浩肯定没问题,罗伟豪估计也不会反对。然后再说服父母,让他们相信和同学一起旅行是安全的。
他把这个想法按在心底,成为一个需要小心实现的、甜蜜的“秘密任务”。
大致时间、预算框架定下来后,大家约好线上再细聊。
真正的告别时刻到了。
没有拥抱,多是“走了啊!”“群里联系!”“路上小心!”这样的招呼。人群渐渐散去,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锡是最后几个离开教室的之一。
他关上门,走过没几个人的长廊。午后的风从尽头窗户涌入,掠过耳畔,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和自由的气息。阳光透过窗格洒在地上,切割成一块块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载回忆的空气吸入肺腑。
那些深夜刷题的疲惫,那些模考失利的沮丧,那些偷偷望向某个方向的期待,那些和兄弟们在宿舍夜谈的笑声——都过去了。
心中那份关于青春、关于遥远星光的执念,终于随着这阵风,悄然散去,了无痕迹。
他提着行李走出校门,最后一次回望。
阳光下的教学楼宁静安详,红旗在楼顶飘扬。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就这样结束了。
然后他转身,汇入街上的车流人流。
前方,是漫长的暑假,是隐约的远山轮廓,是和那个说要“养她”的女孩,即将共同踏上的、第一次属于“他们”的短途旅程。
心底的风还在吹。
但这一次,吹向的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