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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名字 沈念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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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没有回那封信。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她把信夹在物理课本里,随身带着,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信纸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心形贴纸也粘不太住了,但她还是每天带着。
温瓷催了她三次:"你到底回不回啊?林以琛每天上课都在看你!"
"他看我干嘛?"
"你让人家写了情书还不让人看了?"
沈念把脸埋进课本里,耳朵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她承认,她对林以琛有好感。那种好感不浓烈,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不烫嘴,不冰牙,喝下去暖融融的,但也不会让你想一口接一口地喝。
和她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一样,她对待所有感情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壳。不主动,不拒绝,不确定。
但林以琛没有这层壳。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沈念在教学楼走廊里碰见了林以琛。
她在开水房打水,他也在。两个人站在开水机前面排队,她排在他后面。他回过头,看见是她,笑了一下。
"沈念。"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很自然,像认识很久了一样。没有"同学"也没有"学姐",就是两个字,干脆利落的。
"嗯。"她抱着保温杯,有点紧张。
"信……看到了吗?"
她的指尖在保温杯上收紧了一下。
"看到了。"
"那——"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她抢着说完,低着头看开水机的指示灯。红灯亮了,水开了,她拧开水龙头接水,蒸汽扑上来,糊了半张脸。
林以琛站在旁边,没走。
"没关系。"他说,"不回也行。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沈念拧好杯盖,抱着保温杯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开水机前面,手里拿着空杯子,没有接水,只是看着她。
暮色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加快脚步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这句话比信里的任何一句都重。信是纸上的东西,可以折叠、可以搁置、可以假装没看见。但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带着体温和呼吸,落在她耳朵里,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被喜欢这件事本身让她不知所措,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人塞了一颗糖——甜是真的甜,但也会想,为什么是我?
她值得被喜欢吗?
在福利院的十七年告诉她:你不特别。你只是众多被遗弃的孩子中的一个。没有人因为你而留下,也没有人因为你而到来。
但现在有人说:我想让你知道。
她把保温杯攥得很紧,快步走向教室。
那天晚上,沈屿在饭桌上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念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但一直没怎么夹菜。她的筷子在碗边敲来敲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沈母问她是不是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她摇头说没有。
但她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有一点光。她大概以为没人注意到,但沈屿注意到了。
他看了她三秒,然后低头扒饭。
她已经连着几天这样了——时不时会走神,走神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来,像是在回味什么甜的东西。她手机上的消息也多了,偶尔会低头看一眼,然后飞快地把屏幕按灭。
他在她按灭屏幕之前,瞥见了对话框的备注名。
"林以琛。"
三个字。
他认识这个名字。就是那天在走廊里碰到的那个高三男生——戴银框眼镜,说话温和,叫她"念念"的那个人。
原来就是他。
原来就是他给姐姐写的信。
原来姐姐在笑,是因为他。
沈屿的筷子在碗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异常,咀嚼、吞咽、夹菜,和平时一样安静。
但他的胃口已经没了。
那半碗红烧肉的味道突然变得很腻,腻到他想把筷子放下。但他没有。他把那碗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在惩罚自己的喉咙。
饭后,沈屿去洗碗。
沈念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
"今天我来洗吧。"她说,"你洗了好几天了。"
"没事。"
"那我在旁边陪你说话?"
他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沈念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洗碗的侧脸。热水冒着蒸气,他的手被泡得微微发红,指节分明,骨节很细。
"小屿,"她忽然开口,"你觉得一个人怎么才算喜欢另一个人?"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她用手指在灶台上画圈,"比如,一个人给你写了一封信,说了一些话,你看了之后觉得挺开心的,但这算喜欢吗?还是只是因为被人在意所以开心?"
沈屿关上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架子上。他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
厨房的灯管有点旧,光线偏黄,照在他脸上打出不均匀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一口井,你知道底下有水,但看不见底。
"姐,"他说,"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对你好你才喜欢。"
"那是什么?"
"是你还没弄清楚他对你好不好,就已经在想他了。"
沈念愣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闪躲,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客观的事实。
"是你看见他就开心,看不见他就难受。是他做什么你都想知道。是他跟别人说话你会——"
他停住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回去,重新打开水龙头,冲了冲台面。
"总之,"他背对着她说,"喜欢和被喜欢是不一样的。姐自己想清楚就好。"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瘦削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他刚才那番话,好像不是在说"一个人",而是在说他自己。
但她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在擦台面了,动作利落,好像刚才那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行吧。"她说,"我去写作业了。"
"嗯。"
她走出厨房,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水槽前面,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厨房的灯管嗡嗡地响,黄光落在他的后颈上,那块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血管在底下隐隐跳动。
他看起来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压到快要撑不住的那种累。
她犹豫了一下,想回去问他怎么了。但最终没有。
有些东西,问了他也不会说。
那天深夜,沈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两件事——
第一件:林以琛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第二件:沈屿说"是你还没弄清楚他对你好不好,就已经在想他了"。
两句话像两颗钉子,一颗从外面钉进来,一颗从里面钉出去,在她脑子里交错着,怎么也拔不掉。
她侧过身,看着墙。
隔壁房间很安静。
他应该已经睡了吧。他每天睡得比她早,起得也比她早。他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存在感低到她有时候会忘记家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但今天,她忘不掉。
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种平静的、认命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水面以下的表情——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
她想,他是不是也喜欢过谁?
十五岁的男孩,应该也会有喜欢的人吧。
如果有,他会是什么样的?也会像林以琛一样写信吗?还是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还没弄清楚好不好,就已经在想他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他是你弟弟。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厨房里灯光下的背影。
但她做不到。
那块白色的后颈,那些隐隐跳动的血管,那个低着头的姿态——像一只把自己蜷成团的刺猬,把最柔软的部分藏在最深处,把所有的刺都朝着外面。
她想去碰一碰那些刺。
但她知道,碰了就会流血。
他的,和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