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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动 她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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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棠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发现自己喜欢上谢劭的。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没有宫宴,没有林氏来闹,没有沈渡来送桂花糕,也没有人往书房里放青蛙。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春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着,风软绵绵地吹着,她在廊下坐着晒太阳,年糕趴在她脚边睡着了,他在书房里看公文。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到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变的都没察觉。
她就是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他坐在窗边,侧对着她,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握着笔的那只手的影子投在纸面上。他写了一会儿,停下笔,低头看了看公文上刚写下的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往廊下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江晚棠听见自己的心跳,咚的一声,很重。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敲了一面鼓。她在那一声心跳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个声音——你喜欢他。你喜欢谢劭。不是喜欢他递过来的柿子,不是喜欢他书房的窗台,不是喜欢他留字条时那个端正的字迹,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她坐在廊下,抱着膝盖,把这个发现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到脖颈,红得像是被人用胭脂涂过。她低下头,假装在揉年糕的耳朵,假装那声心跳没有发生过。但年糕大概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书房方向,然后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了回去。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帐子顶,把白天那一声心跳翻来覆去地复盘。她复盘了无数遍,越复盘越确定——完了,她栽了。栽得彻底,栽得毫无征兆,栽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但她并不害怕。上辈子她什么都怕,怕嫡母、怕嫡姐、怕嫁错人、怕说错话。这辈子她什么都不怕了,该怕的都怕过了,最坏的事情也经历过了。喜欢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心里是欢喜的。那种欢喜很轻,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嫩芽,细细的、软软的,却扎了根。她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洗脸梳头换衣裳,然后翻墙,去看他。
她站在书房的窗台上,没有急着跳进去。她就蹲在那里,看着他。他正在写东西,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到年糕旁边,"就是看看你。"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她没有看到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但她知道他笑了,她知道。
那之后的几天,江晚棠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留意过的事。比如他写字的时候习惯把袖口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截苍劲有力的手腕。比如他批公文的时候遇到棘手的字句会轻轻皱眉,眉心压出两道细细的纹路,手指会在纸面上轻轻叩两下再落笔。比如他每次给她倒茶的时候,都会先把茶盏用热水烫一遍,再从壶里斟出新的茶汤,温度刚好入口,不烫不凉。
这些事情以前她也见过,只是那时候她看见了就看见了,不会往心里存。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看见他卷袖口,就在心里记一笔。看见他皱眉,又记一笔。看见他烫茶盏,再记一笔。她的心里像是开了一间小库房,专门存放关于谢劭的一切。库房越来越满,可她一点都不想清理。
她甚至开始觉得,连他批公文时候眉头那两道细细的纹路都好看。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浮上来。压下去,又浮上来。最后一次她放弃了,由着它在那里晃荡。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他呼吸你都觉得好看。
又过了两天,她在书房里喂年糕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笔,看着她。"你最近看我的次数变多了。"
江晚棠正在喂年糕,手一抖,手里的菜叶子掉在了年糕脑袋上。她没动,年糕也没动,两个都僵在了那里。"……有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有。"他说,"一天比一天多。"
江晚棠蹲在地上,把菜叶子从年糕脑袋上拿下来,重新塞回年糕嘴里。年糕终于回过神来,叼住菜叶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全然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低着头看着年糕,心里在翻江倒海。她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了一句实话:"谢劭,你以前每天看我的次数也多。"
他沉默了片刻。"……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她看见他微微低了一下眼睛,像是斟酌怎么开口。过了几息,他说了一句:"我每天都会数你翻了几次墙。多一次,我就多写一张字条。"
江晚棠蹲在地上,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响,一下比一下快。她想起那些字条——"喂了","晚安","春天来了"。那些字条她全都留着,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可她从来不知道,每一张字条背后都有一笔账。他数过她翻墙的次数,一次对应一张,一张对应一句话。他把那些话攒起来,攒成一张一张的字条,放在抽屉里,等着她哪天来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软软的。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年糕毛茸茸的背上。年糕被她压得"叽"了一声,扭了扭身子想挣脱,被她按住了。她闷闷的声音从年糕毛里传出来:"谢劭,你把字条都藏哪儿了?"
"……书房抽屉。"
"明天我要全部看完。"
"都是'喂了'和'晚安'。"
"那我也看。"
他没有再说话。但她听见他起身的声音,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听见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感觉到他伸手把年糕从她怀里轻轻接了过去,然后她面前空了。她抬起头。他蹲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只被他抱在怀里的年糕,年糕被夹在中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江晚棠。"他叫她。
"嗯。"
"你最近看我的次数变多了。"他把她刚才说的话又还给了她,"我不只是在数你的次数,我也在数自己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她以前见过,可她从来没敢认。现在她认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那你数出来没有?"
"数出来了。"他说,"一天比一天多。"
江晚棠蹲在地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慢慢展开的,像一朵在春天里终于等到足够暖的阳光才肯开的花。她轻声说了一句:"那你跟我差不多。"
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没有立刻睡。她坐在床边,把那摞字条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一张一张地重新看了一遍。"喂了。""晚安。""春天来了。""明天降温,多穿一件。"她以前以为这些都是随手写的,现在才知道每一张背后都有一个人在等她翻墙。多一次,多一张。多一张,多一份说不出口的话。她忽然觉得那些字条很重,重到捧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另一双手的温度。
她把字条重新叠好压回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把被子裹紧。黑暗中她弯着嘴角,轻声说了一句:"谢劭,你等着。明天我来翻字条。"
窗外,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台上那三根葱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替谁点了一下头。江晚棠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风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穿过的声响。那声响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停在了她最想看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真的,只是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肯承认。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这辈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