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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哄人 他哄她 ...

  •   江晚棠说要去谢劭门口站一站,但她还没来得及去,就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早上她照例翻墙过去喂年糕,推开书房窗户的时候,年糕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过来蹭她的鞋。它缩在书案底下,只露出半个屁股,尾巴耷拉着,连耳朵都是垂的。江晚棠蹲在地上唤了它好几声,它才慢吞吞地挪出来,蔫头耷脑地在她手心里蹭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了。

      江晚棠觉得不太对劲。她又仔细看了看年糕,毛色还是白白的,肚子还是圆圆的,只是整个人——不,是整个兔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萎靡。她蹲在书案前面,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凉的。她又摸了摸它的鼻子,干的。她的心沉了一下。

      这时候门响了。谢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见她蹲在书案前面,先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把文书放在桌上,走到她旁边也蹲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年糕,又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他的指尖比她的还凉。

      “……它怎么了?”江晚棠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劭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拨开年糕的毛看了看它的肚子,然后站起来,语气依然是平:“可能是吃坏了。让兽医来看看。”

      他转身去吩咐小厮请兽医。江晚棠蹲在地上,把年糕从书案底下轻轻抱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年糕难得这么安静,平时它一被她抱起来就扭来扭去,今天却乖乖地趴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她的手指轻轻梳过它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慰它。

      兽医来得很快。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提着药箱走进来,看了年糕几眼,翻了翻它的眼皮,又摸了摸它的肚子,然后说了一句让江晚棠松了口气的话:“没什么大事,就是喂食的时辰乱了,肠胃有些不舒坦,吃两剂药就好了。”

      江晚棠的心缓缓落回了原处。她谢过兽医,接过那两包药,蹲下来给年糕喂药。年糕不肯吃,鼻子拱来拱去地把药碗推开了好几次。她又急又好笑,把年糕的脑袋轻轻掰过来,捏着它的下巴把药往它嘴里灌,结果年糕一挣,药汁洒了她一手,黏糊糊的,混着草药的苦涩味道。

      “……你倒是喝呀。”她看着年糕,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年糕把脸扭到一边,一副“本兔就是不喝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江晚棠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手的药汁和年糕那张倔强的兔脸,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端坐在书案后面——他居然在笑。

      那个弧度很轻,但江晚棠看见了。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面,把手伸到他面前:“你笑什么?你喂。”

      他看着她满手的药汁,沉默片刻。“……本王不喂。”

      “你不是摄政王吗?摄政王连只兔子都治不了?”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沾着药汁的手指移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那只药碗。他蹲下来,把年糕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年糕在他手里比在她手里老实多了,大概是被他身上的气势镇住了,连挣扎的胆子都没有。

      他把药碗凑到年糕嘴边,年糕先是别开脸,他的手指轻轻抬了一下年糕的下巴,声音很低:“喝。”

      年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药碗,犹豫片刻,然后低下头,开始舔药。一口,两口,三口,把半碗药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它还抬头看了看他,像是在邀功。

      江晚棠站在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喂兔子的样子。他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那截苍劲有力的手腕。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他低着头,睫毛垂着,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手指耐心地托着药碗,等年糕舔完最后一口才直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喂完了。”

      江晚棠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端方的侧脸,此刻正微微垂着,因为俯身太久,那一缕碎发又落到了眉骨前面。她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拨开,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谢劭。”她喊他。

      “嗯?”

      “你刚才蹲在地上喂兔子的时候,很好看。”她说得很认真,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握着药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手上还沾着药。”

      江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还沾着刚才洒出来的药汁,已经干了一半,黏在指缝里。她转身去水盆边洗手,洗完之后站在那里擦手。她把帕子叠好放回原处,转过身看着他:“谢劭,你以后天天喂年糕好不好?”

      “你不是天天都来?”

      “那不一样。”她看着他,“你喂的,它喝得快。”

      他看了她一眼:“你来的时候,它喝得也快。”

      江晚棠没再说什么,低头看着缩在角落里慢慢恢复精神的年糕。但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到脖颈,红成一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说了那句话,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接住那句话的,又轻描淡写地还了回来。

      那天下午,她坐在廊下陪年糕晒太阳,他坐在书案后面看公文。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开着的门,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那里。年糕趴在她脚边,阳光照在它白绒绒的背上,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江晚棠低头看着它,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谢劭。”她又喊他。

      “嗯。”

      “你平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公文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闷?”

      他写字的手停了一下。“以前会。”

      “现在呢?”

      他沉默了片刻。“现在你坐在这里,年糕趴在那里,窗台上的葱还绿着。”他说,“不闷了。”

      江晚棠坐在廊下,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湿润的、青草的气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甜。

      她想,她今天可能又要失眠了。但她不在乎。失眠就失眠吧,只要脑子里装的是他,她就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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