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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沈七学车,冤家路窄 在安京县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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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京县休整的这几日,每天晚上凌晚都会带沈七进空间。待到第三晚,沈七的好奇心终于落到了那辆房车之上。
“这是房车。”
凌晚拉开车门,让沈七上去。
沈七没想到这个东西还能打开。他没有立刻进,盯着那扇门和台阶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迈步上去。里头比他想的要小,满满当当摆着他全然不认识的东西。
凌晚跟着上来,一样一样给他介绍,先说个大概。“这个是灶台,做饭用的。这个是洗衣机,洗衣服的。这个是花洒,洗澡的。这个是马桶,上厕所的。还有这个——”他拍了拍车顶,“这个是空调,夏天吹凉风,冬天吹热风,调节温度用的。”
凌晚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先从水开始吧。这车上的功能,大半都离不开水。他拧了一下卫生间的水龙头,立刻有水哗哗流出来,源源不断。
沈七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在他看来,这就是凌晚变出来的,如今大旱,凌晚竟然能变出水来!
凌晚关上水龙头,“水不是我变出来的。”他指了指车底,“这车底下有一个大箱子,我平时把水灌进去,用的时候打开这个开关,水就通过管子流出来,不用的时候关上开关,水就不流了。等水箱里的水用差不多了,就得再灌水进去,否则管子就流不出水了。”
沈七将信将疑,低头看向脚下。凌晚走到一块微微隆起的地板旁蹲下,掀开盖板,下方露出方方正正的箱体,里面还存着半箱水,轻轻一晃,便能听见水声。
“这就是水箱。”然后凌晚又说了一下出来的水流向哪里,也是通过管子流向水箱,那个水箱叫灰水箱。车上还有一个水箱,叫黑水箱,流进的是马桶污水。然后凌晚开始说马桶,说完马桶说花洒,说完花洒说洗水池,小小一个卫生间,凌晚差不多说了两个小时。
沈七看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那面镜子很大,差不多占了半面墙,从洗手池上面一直延伸到顶。沈七站在它面前,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肩膀,清清楚楚地映在里面。
镜里的青年身形清挺,肩线平而舒展。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色带着一抹日夜颠倒的浅淡倦色,下颌线条利落分明,眉眼沉静,一双眸子漆黑,正定定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镜中人也跟着抬颌。他偏了偏头,镜中人的头也跟着偏过去。他凑近了一些,镜子里的人影同样向前靠近。他伸手摸了摸镜面,凉的,滑的,硬的,后面什么也没有。
“这是我们那的镜子。”凌晚说。
沈七没接话。他把手放下来,又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目光在镜子里移了移,落在凌晚身上。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镜子里,并排站着,这是他第一次那么真切地看到,凌晚和他一样高。
之后,凌晚每天和沈七说一样房车的功能。
沈七每听一样,认知就要碎一次,再一点点重塑。能洗衣服的机子,不要柴就能燃火的台子,不用火就能煮饭的锅子,保存冰块的柜子……
但最让他炸裂的,房车竟然能动。
凌晚没有驾驶证,他开车的技术是末世后学的,基本无视交通规则。什么左车道快行右车道慢行,变道要扭头看一眼,转弯要打转向灯,末世了,谁还管这些。
凌晚教的简单粗暴。
“扭动这里是点火。这个踏板是油门,踩得越深,车速越快。这个是刹车,踩到底就能停。这个圆的是方向盘,左打左拐,右打右拐。学会了吗?”
沈七学的自信满满。
“会了。”
凌晚道:“那你试试。”
沈七坐上驾驶室,毫不犹豫点火,踩油门,房车嗡然一声,猛地窜了出去。起步极冲,车速瞬间拉快,方向盘随之大幅轮转,转弯干脆凌厉。空间里养着的鸡鸭鹅猝不及防,瞬间被疾驰的车身惊得扑翅乱飞,嘎嘎咯咯的惊叫乱作一团。
“慢点!稳住!”
“收一点油门!”
“转弯别打这么死!”
凌晚像当初沈七教他驾马车时训他一样训沈七。“这么大的地方,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还是自动档,你看你开的,我都晕车了。”
沈七道:“你下去,我自己开。”
晕车是什么?沈七觉得自己现在好得不得了。
凌晚真的下车了,他走到床边躺下,把枕头盖在脸上。
沈七重新起步,油门一脚深似一脚,车速越飙越快,车轮碾过地面带起的呼呼风声,还有那什么引擎的轰鸣声,马车完全比不了。
“砰”的一声,三只桶被撞翻,水泼了一地,三条鱼在地上扑腾。沈七猛打方向盘,车子往旁边一歪,又碾过鸡笼,木笼子碎了一地。一只鸡躲闪不及,被轮子压了个正着,连叫都没叫出来。
不等凌晚说什么,沈七再打一把方向,绕开被撞翻的鱼桶和鸡笼,开走了。好家伙,妥妥的肇事逃逸啊!
沈七越开越顺。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是长出了自己的脾气,打多少回多少,不用想,手比脑子快。他围着鱼桶和围栏来回穿梭,转弯不减速,掉头一把过,车身贴着桶沿擦过去,连水花都没溅出来几滴。
吃透所有手感的瞬间,沈七忽然松了油门,一脚踩死刹车。轮胎碾着地面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车尾猛地向一侧甩出去,整个车身横着滑了半圈车头精准地回了正,稳稳停住!
一个漂移!无师自通!
沈七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点。下一秒又是一脚地板油,房车再度轰鸣窜出,在辽阔空间里肆意奔驰,快得飞起。
凌晚在床上彻底躺平。沈七爱怎么开就怎么开,只要别撞到他就行。真撞上来了,他就出空间。
安京县的城门口。
午后最热的那阵刚过,官道上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土。
打头的是四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一色穿着皂衣,腰束红带,挎着腰刀。后面跟着六辆骡车,车壁是新漆的,油布棚子绷得平整,车轮包着铁皮,碾在石板上发出沉甸甸的咕噜声。车帘是上好的细葛布,垂得严严实实,车角还挂着铜铃,走起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每辆骡车分别跟着两名婆子,四名丫鬟。再后面是六辆普通骡车,二十来名步行的皂衣护卫分列骡车两侧,末尾还有四名骑行护卫断后压阵。
守城官迎上来,打头的官差翻身下马,递上一份文书。守城官翻了两页,又看了一眼后面那几辆铜铃骡车,脸上露出几分献媚之色,双手将文书递还,侧身让开了路。
这是洛州护送待选秀女进京的队伍,为首的正是林文彦和另一名与他同任礼部仪制司司务协理的王怀安。
本来队伍该走主官道,住驿站。只是连日酷暑,秀女身子娇弱,路上已经折了两人,余下之人状态也差。若是再出人命,二人既无法向朝廷复命,也没法和这些秀女的亲族交待。所以林文彦便与王怀安商议,绕道来安京县,请大夫为秀女诊治,顺便采买些药材备用。
在这支队伍刚入城不久,城门方向又传来一阵车轮声。
先是一杆旗,旗面上绣着一个“陈”字。旗后面是十来辆骡车,车上堆着货箱,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绳子勒得紧紧的。每辆车两侧跟着两个护卫,腰里别着腰刀与短棍,是一支商队。
商队的最后面,还跟着一辆半旧的骡车。两个车夫驾车。车帘半卷,车里头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绸衫,腰间系一条素色腰带的中年人。
三支队伍次第入城,各行其路。秀女队伍去了城东的公馆,商队去了城南的货栈,那辆半旧骡车则拐进了一条稍窄的巷子,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中京吴家来人很快,带来了八份保书。
苏夫人望着来人,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忠管事?”
吴忠躬身行了个礼,“见过姑奶奶,表小姐。”
吴忠是吴家的家生子,从小在吴家长大。苏夫人未出阁时,他就在外院当个小管事,管管采买、跑跑腿。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胜在老实可靠。
“怎么是你来了?”苏夫人问。
吴忠道:“老爷原本是想让大管事来,可大管事手头有事脱不开身。小的路熟,手脚也利索,便让小的跑这一趟。”
苏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她都在信里写了,丈夫遇害,她和苏秀慧身无分文,一路靠别人接济才走到安京县。怎么娘家就派了这么一个小管事来接她。
苏秀慧站在母亲身后,忍不住开口,“没别人了吗?” 一个小管事就算了,骡车也只有一辆。
吴忠垂首应声,“只有小的,和两个随从。”
苏夫人胸口郁结的委屈再也压不下。“我的信父亲和兄长没看吗?我嫁到永兴县这些年,这是第一次回娘家。自二月动身,一路颠簸受难,历经四月才辗转至此,姑爷更是殒命途中。父亲兄长便是这般待我?”
她越说越觉不满,“大管事有事,二管事呢?三管事呢?吴家那么多人,就找不出一个能出门的?一个小管事,两个随从,连个正经嬷嬷都没带。我这个吴家的姑奶奶、还有吴家的表小姐以后要怎么见人?莫非……是大嫂的意思?”
吴忠小心接话,“姑奶奶,老爷知道姑爷的事了,其他的,小的不知道。”哪还有什么二管事、三管事,早就辞退了,但这话他不方便说。
吴忠道:“姑奶奶,还是先办正事吧。”
说完,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木匣,“这里是八份保书,有一份是姑奶奶的,其他七份都是按姑奶奶信里所说开具。出门前,老爷特意交待,一手交银一手交保书。”
苏夫人看着那几份保书,抿了抿唇。她还想说什么,但有些话和这个小管事也说不着,还是先回去再与家人理论。
苏夫人领着人去找了孟老爷。
保书是按路引开的,一份路引对应一份保书。孟老爷让人将张地主家、张屠户家,还有凌晚一行都叫了过来。
凌晚这边过来的是周砚和李有信。这几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凌晚爱睡,沈七也跟着睡。白日里,这两人基本不怎么出房门。饭点时出来,吃了后又回房继续睡。
吴忠收一份银两,递出一份保书。
安哥儿与父亲接过自家的保书,仔细看了起来。他家五口人,这份保书三十两银子,都是安哥儿给凌晚打工,还有陈夫人和陈小姐没日没夜给凌晚做衣服挣的,可不能出一点问题。
安哥儿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具保人:中京吴氏绸缎铺,皇商,隶籍内务府,铺面坐落中京崇仁坊南街。
兹有永兴县民陈文远一户,共五口:户主陈文远,妻周氏,长子陈念瑾,长女陈念愉,次子陈念安。
以上五人,因避旱南下,途经中京,需入城暂居,为期三月。本铺愿为其作保,保其在城期间安分守己,不违法度。如有违犯,本铺愿担连带之责,任凭官府处置。
保期:景和四年七月至十月,计三个月。
具保人:吴氏绸缎铺(印)
家主:吴廷章(签字画押)
景和四年六月
张屠户家不怎么识字,就让孟管事代为查看了。
等各家都交完,吴忠数了数,一共六百三十两,一两不少。他把银票和碎银拢进袖中,嘴角抿了抿,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喜色。
苏夫人看在眼里,不免鄙夷。到底是小管事,不过几百两银子,便高兴成这样,简直辱了吴家的体面。
林文彦和王怀安从县衙出来时,日头刚升起来没多久,热气却已经烘得人发闷。
二人此番是来拜见安京县令的。林文彦本不想来,天太热,出门受罪。再说他们在此地呆上几日就走又不是长久驻留,且他们是京官,给皇帝办事,哪是地方官能比。可王怀安执意劝他,他们从九品,安京县令正七品,高了他们五级,按礼制理当前往拜谒。
两人在县衙内坐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安京县令只随口说了几句 “一路辛苦”“秀女可还安好” 之类的场面客套话,便客气地将二人打发出来。
正要登骡车,林文彦脚步一顿,骤然停住。
不远处停着两辆骡车,七八个人正陆续登车。为首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着半旧靛蓝布衫,手扶车辕,正同身侧一名年轻人交谈。那年轻人身姿挺拔,站得端正,他身旁跟着一青年,体格壮实,肩宽骨厚,一只胳膊搭着布囊。
王怀安见他驻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识?”
林文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何止认识。”
真是冤家路窄!
孟管事、周砚、李有信,都是孟家车队的人。林文彦的目光从几人身上移到他们身后的屋舍,门楣悬着匾额,上书 “京保司” 三字。只有进中京的人才会来京保司,也就是说孟家车队要进中京。
好得很,非常好!
林文彦上了车,对车夫吩咐:“跟上前面那两辆骡车。”
车夫应了一声,骡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孟管事他们的骡车拐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一间客栈门口。
林文彦坐在车里没有动,透过半卷的车帘看着一行人走进了客栈。
王怀安侧过头,开口问道:“你不进去吗?”
林文彦目光沉沉望着客栈大门,眼底是藏不住的冷意与恨意,“不了。我在中京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