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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沈凌小别,点艾驱蚊 孟老夫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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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夫人又病倒了。一路疾行,又受山匪一事的惊吓,加上本身就有心悸怔忡的根子,几番交攻之下,身子终究扛不住了。
金大夫替孟老夫人诊过脉后表示,心悸一般以防范为主,极难根除,如今骤然急症发作,汤药的收效有限。他看了以前大夫留下的方子,说方子很好,但以前的大夫还配合施针,他善汤剂并不会施针。
孟老爷听了没说话。但金锦璋看其脸色分明是不满,像是觉得花重金聘请了他们,结果却什么用也没有。
金锦璋道:“孟老爷,孟老夫人此番实属无妄之灾。若不是沈七说有匪徒,队伍也不会疾行赶路,孟老夫人既受了惊吓,又遭了颠簸,这才旧疾复发。而那匪徒,除了沈七谁也没见过。”
孟管事看了他一眼,道:“金公子,眼下不是论这个的时候。老夫人的病要紧。”
金大夫对孟老爷道:“我可先用汤药稳住,但最好尽快赶到河平县,找到能施针的大夫。只是孟老夫人的病不能拖,但身子又不适合疾行赶路。”
金锦璋道:“爹,我有一法。沈七有马车,马车走起来稳,也快,不如让老夫人乘坐沈七的马车先行赶去河平县求医。”
金大夫点了点头,“此法可算最佳。”
孟家没有人接话。
金锦璋不解,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开口道:“可是那沈七不愿借?大家一路同行,怎能见死不救?再说事情本就因他而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像是已经替所有人做完了判断,只等一个同意的回音。
孟老爷没有回应金锦璋的提议,也没有评价沈七,只是对金大夫说:“先用药吧。”
孟老爷与孟管事带着重礼去找沈七与凌晚。不求借马车,只求借马,套上他们自己的车,就和上次一样。
凌晚和沈七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孟老爷为人虽精明算计,待自家母亲却是一片孝心。且他丝毫不提孟老夫人因山匪受惊发病,只说借马,这令两人还比较满意。不过凌晚的马肯定是不能借的,要借也只能借李有信和周砚的,这个交由他们二人自行决定。
李有信没料到凌晚将此事交到他们手上,他看向周砚,他听周砚的。
周砚也是意外,慎重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只是除了孟老夫人,还要带上金大夫、孟管事,一个婆子,和若干护卫,一辆马车载不了这么多人。孟老爷姿态放得很低,表示希望能够借两匹马。
沈七冷冷拒绝,“不行。”凌晚的宝宝要是有事,他杀了车队所有人也赔不回来。
从这里到河平县差不多四天路程。离县城并不算远,附近又已有一伙大山匪盘踞,理论上不该再有另一伙,所以这段路应该是安全的,护卫可以不用带那么多。但这话凌晚不会说。万一有意外呢?而且没有大山匪,万一有小股流匪呢?
孟老爷道:“租金我们可以商议。”
沈七道:“此事无商议余地。”
孟管事道:“马若是不行,那可否借人?能否请沈公子护送一趟。”有沈七在,其他护卫他都可不带。“马匹租金,一匹四十两。至于沈公子的酬劳……”
孟管事望向孟老爷。
孟老爷想也不想,道:“四百两。只要沈公子能够护送老夫人平安抵达河平县,这四百两,便归沈公子。”
沈七冷冷道:“不去。”
孟老爷还想再劝说,孟管事却看向了凌晚,“沈夫郎以为如何?”
凌晚有些心动,虽然他们不缺钱,但这钱也太好赚了。骡车四天,马车两天半,两天半四百两,实在诱人。而且自南下后他和沈七就没有分开过,此刻脑海里竟生出几分小别胜新婚的刺激感是怎么回事?
沈七看着凌晚眼底那点雀跃的神色,有些猜到他心中所想,一时只觉得万般无语。
凌晚认真谈价,“连人带马一共五百两如何?”
他是真觉得这桩交易可行,风险低,收益高。他与沈七都是成年人,原也不该时时刻刻黏在一处,聚散离合都是寻常日子里的一部分,总不能一辈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彼此身旁,二人都该有各自独立的行事。
孟老爷道:“成交。”
凌晚兴奋地抓着沈七的手摇晃,“夫君,去吧。赚钱给宝宝买婴儿床、婴儿车。”
沈七望着凌晚真切的模样,所以他保下他的马,他卖了他的人。他看着凌晚的肚子,就为了给这个小家伙买小床、小车。突然觉得,养孩子,给口吃的就行。视线又重新落回凌晚脸上,似是看不够,又似气不够,这么轻易就做出了一个二人分开的决定。
叮嘱王桂兰照顾好凌晚。王桂兰让沈七放心,他走后她来驾车,肯定驾得不快不慢又稳当,至于吃食上委屈了谁也不会委屈凌晚。
夜深了,凌晚躺在马车里,翻了个身,一向嗜睡的他失眠了。
沈七不在旁边,车厢空出一大块,连气息都和平时不一样。精神力范围内也没有沈七,他连“看他一眼”都做不到,让这份“空”显得更为强烈。
他把手搭在旁边的空枕头上,停了一会儿,收了回来,又再搭上。他有点后悔,白天的决定有些冲动了,也没有问过沈七就安排他出差四天,这才第一天,就很想他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凌晚听见了王桂兰的声音,他不想起身,将精神力铺向那个方向看了看。只见孟家那边的火堆旁边,王桂兰踩灭了一根燃了一半的艾条,脸沉得厉害。
金锦瑶站在王桂兰对面,脸上是一副高高在上、拿捏住人的姿态。“婶子,我家艾条乃是上等五年陈艾,十文钱一根,你且算算,该赔我家多少银子。”
王桂兰气得声调都拔高几分,“你这女娃还要我们赔银子!小晚有孕,艾草活血,他闻不得。你点燃这么多根艾条,分明存心害人!”
天热,夜里蚊虫肆虐,不少人身上被咬得满是红肿疙瘩。往日居家时一到夏天大家都是熏艾叶驱蚊,可逃荒路上,谁没事带艾叶啊。加之天旱,艾草不再是山野随处可得,得正儿八经去药铺花银子买艾条,谁家愿意不买粮食买艾条。况且谁也没有料到今年天气会这般热。一路行来,大家都是把衣衫、布巾裹得严实,硬扛蚊虫叮咬。
今夜金锦瑶主动开口,说自家有艾条,可以分大家一些,大家都很感激,临睡前纷纷点燃驱蚊。
也是巧,凌晚他们小队伍之前一直没有安排人守夜,但今天白天沈七离开前特意将此事交代了下去。头一班值守的是陈平,他嗅觉敏锐,夜风刚卷过来一缕艾烟气味,就感觉有些不对,当即叫醒了王桂兰与李守义。
两人没有惊动凌晚,只分头行事。一人领着人赶到孟家那边,将一处处点燃起来的艾条尽数弄灭,一人带着人,拿上蒲扇,扇开那些飘向凌晚马车四周的零星烟缕。
金锦瑶面上不见半分愧色,“他怀他的孕,我驱的我的蚊,怎么是害人?大家被蚊子咬得睡不着,我做好事把自家艾条分给大家,大家一起点艾,到你口中,成了大家一起害人?”
王桂兰道:“我不说旁人只说你这个女娃。旁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明知道小晚有孕,既要点艾,那大可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可以离远些。”
金锦瑶道:“我为何要提前说,我用的是你家的艾?还是这里是你家的地?我想什么时候点,便什么时候点!”
冯稳婆看不过去插了一句话,“哥儿怀胎不易。晚哥儿月份小,胎像还不稳,你们行医人家,更懂这里头的凶险。悄悄点上,不跟人说一声,要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个孩子可能是凌晚唯一的孩子,怎么能拿别人一辈子的指望这样不当回事。
金锦瑶一下抓住了冯稳婆话里的漏洞,“何谓悄悄?是不是只要没有敲锣打鼓,就是悄悄,就是偷偷摸摸?那我倒要问问,你家行事也从未敲锣打鼓,莫非也是偷偷摸摸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人群里有人被逗笑,随口打趣了一句:“逃荒路上,谁家会带锣啊?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王桂兰道:“别扯东扯西的!你们懂医,也知道小晚的情况,点这么多艾条,分明存心害人!”
金锦瑶道:“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些。懂医怎么了,懂医就该惯着他、宠着他、迁就他!他肚里怀的难道是我金家的孩子?胎像不稳是他自己的事。再说,我兄长先前好心,主动免费替他诊脉,他不领情,不愿意调养好自己的身子,如今反倒要我们替他担着,叫我们不能点艾。”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人,“你们问问大家,有没有这样的道理?现下蚊虫何等猖獗,往后情况只会愈发严重。难道就因为他一人有孕,我们所有人,大人孩童,都要硬扛蚊虫叮咬,整夜不得安睡吗?”
杂货铺的妇人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满脸满胳膊快连成一片的包,有的地方已经抓得红肿破皮。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话,被杂货铺老板拦了下来。和她一样想法的还有好些人,肉铺屠户一家四口都很招蚊子,金锦瑶给他们艾条,好不容易能松快片刻,却被人拦着不让用,心里也有些气。
周遭断断续续响起几声附和。
“蚊子实在太凶,晚上睡不好,白日都没有力气赶路。”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总不能只顾着一头。”
“是啊,他们要护胎,我们就该活活喂蚊子?”
王桂兰道:“不是不让大家用,就是大家用之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避一避。”
金锦瑶语气尖锐,“说不了!今天我家用,明天他家用,难道都要跑去告知你们?大家赶路累了一天,还要时时刻刻记着你家有个金贵的孕夫,事事都要先顾及你们,是不是也太霸道了些?!”
不远处,孟老爷看着争吵的双方,又惊又悔。惊的是,凌晚有孕了,难怪沈七不愿离开。这凌晚要真出什么事,沈七估计能杀了他全家!悔的是,千挑万挑,为何就选中了那金大夫。老的医术不行,小的眼力不行,没看见王桂兰带人来孟家地盘,孟家护卫无一人站出来阻拦吗?还敢和王桂兰争吵,赢了又如何?还妄想让王桂兰赔银子,赔了又如何?逞一时口舌之快,得一时之势,反倒惹下大祸。
他让人前去劝架,说是劝架其实是对王桂兰承诺:以后会让人看着,孟家上下若有人点艾一定派人前去告知。若是还不放心,那他们去将金锦瑶的艾条全数买下,交与王桂兰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