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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安梁过关,梁王征兵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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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依附苏家的那些随行小户原本已准备启程,与孟家队伍错开行路。可忽然听说苏老爷并不打算动身,众人又都迟疑起来。
他们一路都着苏家,不用规划路线,不用寻找水源。如今虽然和苏家划清了界线,但众人心里依旧只想紧跟着苏家,所谓划清界线,彼此不交流便是。
只是如今苏家不走,他们原地耗着也不是办法。面对孟家,他们软求硬逼都奈何不了,也清楚孟家当真能狠心半滴水都不给。思来想去,众人不约而同把依附的心思转移到了宋猎户一家身上。
宋猎户本想快些走,甩掉这些人,免得一路被缠上麻烦不断。可李有弟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李守山、李有宝都还带着伤,她哪里能丢下他们,硬是死死拖住了宋猎户的脚步。
另一边,苏老爷已然拿定主意,往后一路要与孟家结伴同行。他们不占孟家水源,沿途自行买粮、买水,孟家也挑不出半点不是。这般虽说花销不小,却不用再接济那些无赖小户,反倒无形中省下了不少银两。
陈念安自从亲眼目睹凌晚三两下打赢了那身材魁梧的汉子,心里崇拜万分,拉着姐姐陈念愉,缠着想让凌晚教些防身的本事。
凌晚觉得乱世学些防身本事挺不错的,只是他在现代也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都是和丧尸厮杀时练出来的野路子。想了想,便把大学选修学过的女子防身术拆解开来,挑些教给姐弟二人。
一旁胭脂铺的老板娘瞧见了,便叫自家女儿庄秀儿跟着一起学学。后来孟家两位小姐闲来无事也好奇加入,再后来苏秀慧、族老的孙女李有华也相继加入。
一群姑娘、哥儿围在一处习武,叽叽喳喳热闹得很,也十分养眼。不说别人,凌晚自己看着就十分舒服。
起初大家都是认真跟着凌晚学招式。可相处久了大家便发现,原本以为凌晚厉害什么都会,可实际凌晚竟是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描眉梳妆、针线女工更是一窍不通。画风当即反转,众人围着凌晚,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要教他才艺、女工、梳妆手艺。
凌晚本不想学这些高大上的技艺,耐不住一群姑娘、哥儿软磨硬泡,眼下滞留营地也无事可做,便挑了一样最接地气的针线女工跟着学打发时间。
这一幕幕全都落在了赵银花眼里,看着凌晚被一众姑娘、哥儿围着追捧敬重,风头无两,她心底的嫉妒与恨意越发深重,一日浓过一日。
沈七也不乐意见到眼前种种。他也凑过去吧,一个汉子不合适,离得远远的吧,心里又不是滋味,只能晚上可劲折腾。
凌晚被缠得受不住,气息微喘,抬手轻推了他一把,“行,行了,不来了,我累了。”
沈七非但没退,反而抱得更紧,“白天和那群姑娘、哥儿玩不累,现在和我玩就累了?”
“你和她们玩的是一样的吗?”
“怎么,你还想和她们玩和我一样的?也是,晚晚不是哥儿,是男人,有这样的心思也正常。”
“下流。”
沈七重重拍了一下凌晚的屁股,“知道下流,以后就不要和那群姑娘、哥儿走太近。晚晚是在占她们便宜,是登徒子,知道吗?”
凌晚都不想接这话。这会儿当他是男人了?做的时候怎么不当他是男人,让他来?
这般闲散过了几日,前去永昌县城施针的孟老夫人总算回来了。孟家当即整顿行装,启程往安梁府边界关口赶去。
一路晓行夜宿,他们明明比宋猎户一行人晚出发好几日,谁料等孟家队伍到达关口时,竟又遇到了这些人,他们是两日前到达的,现在一直未获放行。
时值三月上旬,春风裹着黄土扬尘,天干地枯,处处透着荒芜萧瑟。
安梁府边界关口人满为患,数里官道上密密麻麻挤满手持路引、等候通关的行旅,人声嘈杂,车马拥堵。还有不少人散落在干涸的河滩空地上,不入列排队,只是神色惶然焦灼。
孟家与苏家的队伍行至关前,尚未靠前排队,就被那些原苏家随行小户给层层围堵住了。众人满脸焦灼恳切,纷纷开口央求孟、苏两家看在一路同行,同为永兴乡邻的份上借些银两,助他们出关,许诺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原来梁王颁下征兵令:
北地匪寇南下扰边,边防危急,即日起全境强制征兵。每户仅可留一名成年男丁照看老小、守管家业,其余适龄男丁一律征召戍边。自愿从军者,官府补贴五百文安家钱;不愿入伍者,需缴纳五两白银免役,违者严惩。
一纸政令落下,府内百姓悲喜不同。
绝境穷人家里没有水粮,眼看这一季夏税又至,地里却颗粒无收。往日避之不及的兵役,此刻反而成了救命稻草,入伍有口吃的,还有银钱补贴家里,也许到时一家人都能活下来。是以不少青壮心甘情愿,主动应征入伍。
家境稍好些的,他们舍不得家中亲人赴战场,四处拆借,凑齐银两抵免兵役。
极少数家境更好些的,不惜交纳高额放行费,办路引,离开安梁府。只是对于持路引的人,同样也要结清兵役事宜,否则关口一律不放行。
这便是宋猎户一行人被困于此的原因。一是通关人口骤然增多,需排队过关;二是每户过关均需结清兵役。
他们中不少人,家中男丁众多,一路过关打点,积蓄所剩无几,无力支付这额外的一大笔钱财。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关,若是就此折返,先前所有的血汗、银钱与苦楚尽数付诸东流,何况也无家可回。
不过,孟家与苏家的到来,又让这些人看到了希望。
孟、苏两家护卫牢牢挡在这些人前面。只是人群不断往前推搡冲撞,有些人甚至已进了核心圈,扒住车厢、拽住车帘,死死不松手,妄图扣住车马逼孟、苏两家松口;更有甚者趁乱抢夺车上外露的物资。
骚乱惊动了河滩上僵守观望的人。本就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他们,瞬间像疯了一般蜂拥围上,层层叠叠堵死去路。有人跪地疯求,有人嘶吼哭诉,更有人红着眼狂喊变卖妻女。
场面逐渐失控!
凌晚六人迅速换了位置,两辆马车,一辆李守义驾着,一辆王桂兰驾着,李有信与周砚护着牛车,凌晚和沈七在最外围,机动应对。
关口值守官兵见状,立刻带一众兵卒提刀疾步冲来,厉声暴喝,“安梁关口重地!聚众滋事、围堵扰序者,一律锁拿入狱,作废路引,终身不得出关!”
刀刃映着春日清亮的日光,冷森慑人。汹涌的人群一时被震慑住,所有人又怕又慌,忌惮官兵手中刀刃,更怕辛苦办好的路引就此作废,彻底断了离府生路。躁动的推搡渐渐停歇,人群不再向前拥挤,一步步向后退开。
孟家管事趁机上前,快步走到带队官兵身侧,不动声色塞过去一袋银钱,低声表示想要插队优先通关。
带队官兵掂了掂银袋份量,示意跟他们走。孟、苏两队当即迅速收拢物资、规整车马,稳步跟上。
宋猎户、周媒婆、冯稳婆、张地主、李守山几家,还有余下几户银两凑得齐全的人,见状也攥紧行囊,慌忙贴着队尾蹭了上来。
孟管事扫了一眼,没出言拦阻。这袋银钱,只够买一个插队的资格,各家该缴的出关费用,仍要自行结清。捎带上几户无关紧要,眼下关口乱象丛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犯不着节外生枝。
官兵领着众人行至查验台前,书吏手持墨笔与登记簿,冷声喝令:“挨次上前,一户一验,验清一户,结清一户,过关一户,一文都不能少!先结兵役免役银,再缴正规出关厘金、路引核验费、兵役核查费、关隘值守钱、文书登记费、车马通行费、过境洁净费,再加战时边防贴补钱,按人头、按车马数分别核算!银两不够用物资抵扣!”
孟家作为主家,先行结算。书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各项银钱逐项累加,最后冷声报出总数,四百五十七两。孟家随身现银不足,无奈又上缴了不少值钱物件折价,才勉强凑齐数额交割清楚。
紧跟着便轮到凌晚一行人。
书吏扫过六人,抬眼冷声便道:“六人四丁,按律每户只许留一丁,需结清三丁免役银,一共十五两。”
李有信、周砚跨步上前,递出随身的伤残退役文书。官印清晰、规制合法,是官府认证的免役凭证。官兵接过来反复翻看核验,确认文书无伪,这才松口:“伤残合规,可免兵役,剩余两人,需缴一人免役银。”
沈七上前,递出他与凌晚的户籍,“我们分属两户,各有户籍,按律每户可自留一丁,无需缴纳兵役免银。”
吏员脸色当即沉下来,眼风冷冷扫过几人,“方才明明说过一户一结、按户轮次上前!尔等两户扎堆凑在一处,是存心充耳不闻,还是当关口规矩形同虚设?速速分开,一户一户上前清算!”
凌晚心里默默吐槽,我们一个字没说呢,是你自己把我们当成了一户人。
最后两户核算完毕。凌晚、沈七二人两驾马车,无需缴纳兵役免役银,只算了人头与车马杂费,共十两;李守义一户四口人、一辆牛车,全员皆不必出兵役银,共计十一两。
银子都是沈七出的。吏员见了,又想质问你们究竟是一户还是两户,但到底懒得多费口舌。
交割完毕,抬脚踏出查验台,算彻底离开了安梁府地界。
凌晚呼了一口气。从一开始的路引放行费,到入城过关税、出城滞留费,再到兵役免役银,还有关口各色名目的出关杂项,安梁府主打一个,想走可以,净身出府!
像族老家,此次过关就是掏光了所有身家银两。赵木匠家更是窘迫,银钱尽数上交仍不够数,只得再抵上物资。偏偏刚才动乱他们还有一袋物货被抢了,如今手里差不多银粮两空,就算顺利出了关,也只剩满心惶然,竟不知背井离乡逃出来这一趟,到底是对是错。
还有宋猎户、周媒婆、冯稳婆,境遇也是相差无几,皆是被盘剥得家底单薄。就连孟老爷、苏老爷也难脱困局,现银不足,无奈只得拿出值钱物件折价抵缴,吏员刻意压价,实打实被狠狠薅了一笔。
众人望着前路漫漫,心底都缠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