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世子求我别和离》楚鹤岚

41、商铺 “见了你我

　　如谢宁许诺的那般，林知漾婚后日子过得十分清净。

　　每晚谢宁都主动打地铺，待到第二日她晨起时，地上的被褥早被仆从收拾妥当。

　　他日日早出晚归，两人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林知漾只当他是耐不住府中拘束，又像从前那样，出去玩乐消磨时光。

　　她虽心中隐有不满，但从未过问，管他不如多做些自己的事。

　　林知漾想起外祖母给她的三家铺面，分别是胭脂、绸缎布料和一间甜食铺子。

　　这三间铺子都交由旁人代管，她还没去看过，如今时间充裕，她便想好好清点一番。

　　林知漾先吩咐百合，去将铺面的账本取来。

　　她心里清楚，自己年纪轻轻，又是没露过面的女子，若是毫无准备直接前去，那些摸爬滚打十几二十年的人精掌柜，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糊弄她。

　　不如先过目账本，心里有底再登门。

　　只是没想到百合去了许久，远超出林知漾估计的时间，不仅如此，她折返时脸色还极差，进屋便低声闷气道：

　　“少夫人，我去取账本，他们个个推三阻四，要么说账目未清、尚未誊写完，要么借口账房不在，磨了许久，甜食铺子掌柜的态度更是极其差劲！”

　　林知漾目光一冷，接过她递来的账本随手一翻，便瞧出拿的是残缺旧帐本搪塞她。

　　百合凑近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些掌柜当真黑心，老夫人给他们那么好的地段和货，他们却将生意做得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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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宁发现林知漾似乎对他没那么抵触了。

　　一开始，他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她都会冷着脸浑身戒备，回门后态度好转但依旧冷淡，这几日安静相处下来，她渐渐不再刻意无视他，甚至还主动与他说话，让他晚上安静些。

　　少年心思藏不住，他暗自琢磨，既然她态度松动，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

　　谢宁难得提早回府，特意绕路去城边老字号买了林知漾爱吃的酸甜小食，满心想着借此讨她欢心，从而拉近两人距离。

　　等他提着食盒踏进寝院，屋内空无一人，四下都不见林知漾的踪影。

　　他脚步一顿，随手唤住路过打扫的小厮，“少夫人呢？”

　　小厮垂首回话：“回世子，少夫人今早便出门了，未曾同小的吩咐去处，也没说何时回府。”

　　小心思扑了个空，谢宁心中空落落的。

　　他不想打退堂鼓，略一思忖，便将手中食盒递给小厮，抬脚往长公主住处去。

　　长公主正在书房练字，见儿子风风火火闯进来，道：“稀客，来本宫院里做什么，闯祸了？”

　　“母亲可知知漾去了何处？”

　　自林知漾入府，最亲近的就是长公主，若连她都不知道，那就有些难办了。

　　长公主放下狼毫，抬眼打量他一番，“原来是来寻你夫人的啊，知漾去打理手中铺面了。”

　　谢宁面露几分讶异，没想到沈家这么周全，不仅为她准备嫁妆，还有实打实的铺面产业傍身。

　　见他原地出神，心思不知飘向何处，长公主忽然抬手，笔杆敲在他额头上。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寻。做生意的人大多油滑精明，知漾年纪轻，从前又久居青州，在京城没有威名，很容易被人看人下菜碟，你赶过去，也好替她撑一撑场面。”

　　谢宁眼睛倏地亮起，“这就去。”

　　说完大步踏出屋。

　　林知漾今日一早带着芙蓉出门，先去了胭脂与绸缎铺。

　　那两家掌柜虽然都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眼睛长在头顶上，初见林知漾也多有轻慢，但她谈吐从容，从工艺到市价如数家珍，三两句拆穿他们敷衍的托词，句句戳中要害。

　　二人越听越心虚，很快收起怠慢，好言好语起来，老老实实配合对账。

　　日头西斜，天边泛起橘黄色的光晕，林知漾顺利盘完两处铺子近来的账，赶往最后一家城南的甜品铺子，打算尝几块甜点垫肚子。

　　可刚一走到门口，她脸上便浮现出诧异神色。

　　这铺子装修华贵张扬，处处堆金砌玉，连素来偏爱奢靡的林知漾都惊疑，这不是间吃食铺子吗？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中年男人，见到她衣着不凡、气度矜贵，当即堆起满脸殷勤迎了上来。

　　“小姐想买点什么？咱们这儿的糕点都是我每年花数月心思悉心研发的新品，外面买不着。”

　　林知漾未答，径直走进，只见店内摆着一排排精致红木柜，每只白玉盘里只孤零零放着一块糕点。

　　正如掌柜的所说，糕点极其特别，五颜六色、浓艳鲜亮，红的刺眼，绿的厚重，好看得毫无食欲。

　　“掌柜的，你这里是卖观赏摆件的吗？”林知漾问道。

　　掌柜有些不满，“小姐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我这里卖的是糕点，你若是看不惯，大可去别家。”

　　林知漾瞬间明白这家店为何生意如此差劲，糕点不吸引人，待客还傲慢，动不动就逐客。

　　眼看快到吃晚膳的时辰，林知漾不想浪费时间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从袖中掏出房契，“昨日我让侍女来取账本，你百般推诿，现在我亲自来看。”

　　掌柜的脸上神色骤然一僵，目光不由看向林知漾身后随行的侍女。

　　林知漾轻轻一笑，她今日特意让芙蓉跟着，就是不想让这些掌柜认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掌柜很快换了副表情，语气油滑：“少东家看着这般年轻貌美，想来是养尊处优长大，哪里用得着操劳这些琐碎俗事？沈老夫人亲自将铺面交与我打理，我定会不负所托，不出半点差错。”

　　林知漾平淡无波的目光定住他片刻，缓缓道：“你是觉得我年纪小没本事，唯有外祖母是你的主子，轮不到我来管束你？”

　　对方没料到她这么直白戳破，圆脸瞬间透出几分尴尬，“少东家可误会我了。”

　　“既然如此，我也懒得耗费心神，这间铺子索性关了吧，横竖你打理的一团糟，一年见不到几个银子，若是真要整顿，怕是得从食谱一路改到装潢。”

　　林知漾话里半点不给他周旋的余地。

　　掌柜的脸骤然发白，满眼的不可置信，“这可是沈家耗费重金打造的，怎能你随口一句话，说关就关。”

　　林知漾冷嗤一声，像在笑他不自量力，“这铺子是外祖母赠予我的私产，我想如何处置全凭我心意，你大可书信前去禀报老夫人，我给足你两月时日，不妨试试外祖母会不会驳回我的决定。”

　　对上她笃定的神色，男人方才仗着沈老夫人撑起来的底气一点点垮下去。

　　见他动摇，林知漾道：“或者，你现在将账本取出来。”

　　掌柜反复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少东家，瞧着她不像好招惹的，可一想到她年岁尚浅，又不肯轻易就范，心里纠结不休。

　　“你若是不方便，我可以叫人来帮你取。”林知漾侧目，吩咐芙蓉：“芙蓉，回府叫人。”

　　“叫什么人？”

　　清冽好听的少年声忽然入耳，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踏入铺内，正是匆匆赶来的谢宁。

　　“我来了，夫人。”

　　林知漾耳尖倏地一红，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称呼她，让她很是不自在。

　　掌柜的脑子里轰然一响，他不熟悉常年在青州的林知漾，但绝不可能不认识这权倾京城的镇国公府世子。

　　先前尚存的一点侥幸彻底崩塌，不等二人再多开口，他连忙躬身，“世子、世子夫人稍候，小的这就去取账本。”

　　他一秒不敢多停留，一溜烟往后堂奔去。

　　谢宁走到林知漾身侧，询问她：“方才他有为难你？”

　　林知漾长舒一口气，褪去方才的冷意，有些无奈，“果真是商不如官，我费尽口舌不如你露一面管用。”

　　谢宁听着她将自己往外推，忙道：“我的情面，自然也是你的，干嘛分这么清楚。”

　　林知漾眉尖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你今日讲话怎么这么……奇怪。”

　　谢宁抬手在鼻尖蹭了一下，这还是他前几日在话本里学来的，买得店里京城小姐最畅销爱情类话本前三。

　　他学了点表皮，里面的话都太黏糊了，什么“见了你我的心便不再属于自己”，他要是说出来，林知漾怕是要将他嘴封上。

　　林知漾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同我说话吧。”

　　谢宁也不气馁，觉得两人算是拉近了些许距离。

　　顺着林知漾的视线打量这铺面，谢宁脸上很快也浮现出错愕，“这铺子是做什么营生的？”

　　林知漾“噗”的一声笑出来，“你没看见外面的牌匾吗？”

　　谢宁坦言：“就是看见所以困惑。”

　　这时掌柜抱着厚厚几册装订规整的账本折返。

　　林知漾便坐下将账册平铺在桌案上，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的那份随性褪去，一举一动都熟稔干练，整个人沉静又专注。

　　谢宁坐在她身旁，看着她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账目，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掌柜走也不是坐也不敢，只能垂首盯着自己的鞋面，等待发落。

　　四下静得只剩下翻账本的声音，偏偏一道腹鸣突兀响起，格外清晰。

　　林知漾握笔的手猛地一顿，脸瞬间红了大半，生出几分窘迫，从晌午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早就饿空了肚子。

　　离她近的谢宁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忍了又忍，才压住嘴角的笑意，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要不先去吃饭吧。”

　　一旁悬着心的掌柜连忙开口附和，“是啊是啊，少东家不妨先同世子去用膳，身子是头等要紧，账目早晚都能够核查。”

　　林知漾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颔首应允，“芙蓉，将账簿收好，带回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