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回门 你要夸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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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完茶，繁复礼数总算结束，大半日过去，林知漾与谢宁皆是身心疲惫，一前一后走回新房。
谢宁昨夜没睡好，此刻困意翻涌，下意识便抬脚朝床榻走去。
可临近床边，他忽然一顿，反应过来，这屋子不再独属他一人，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矮几边喝茶的林知漾，像是在问自己能不能上床歇息一会儿。
林知漾被他盯得别扭，随口道：“世子乏了便歇息吧。”
谢宁却瞬间泄了气，少年垮着肩，默默走向美人榻，躺了上去。
那模样，活像一只受委屈的大犬，林知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愣了一瞬才知他是误会她的意思了。
这毕竟是他的地盘，想睡便睡呗。
林知漾挪开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她懒得与他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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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第三日是新妇回门的日子，谢宁领着林知漾刚到林府大门，便见林家上下尽数站在门外恭迎。
林老夫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被刘嬷嬷搀扶着，林知漾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轻声道：“祖母，您怎么在外头站着，小心风大。”
谢宁跟在她身后，看得分明，知晓林老夫人是真心待她，是林知漾在林府为数不多的依靠，便礼数跟着唤了一声，“祖母。”
林父见此，悄悄松了口气。
他此前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谢宁瞧不上林家，回门时态度轻慢还好，就怕他故意发难，刁难自己。如今见他谦和有礼，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下。
被无视的叶氏没有出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知漾，似想看出这三日过去她有何不同。
京中上下，无论是林家亲眷还是外头勋贵，都不大看好林知漾与谢宁这桩婚事。
人人都道谢宁少年张扬，阴晴不定，惯来随心所欲，从不肯迁就旁人，而林知漾脾性也硬，有主见，外人都私下议论两人凑在一起不出几月必然摩擦不断。
叶氏自认深知林知漾性情，从前在林府，林知漾有老夫人撑腰，行事乖张，叶氏拿捏不住她，还明着吃过好几次亏。
如今她嫁进谢家，夫君是名声极差的谢宁，上头还有长公主与镇国公坐镇管束，看她还能如何嚣张。
总要让她在外头吃够苦头，才知道从前在林家的日子有多安稳。
林知漾对外头的风声也有所耳闻，长公主还专程来宽慰她，让她别放在心上，要实在介意，她可以压一压那些流言蜚语。
林知漾倒不在意旁人怎么揣测。
成婚这三日，谢宁一直克制寡言，就怕多说多错，惹林知漾不悦又同他吵架，今日阖家团聚，再一味沉默冷淡，倒显得他对这门婚事不满一般。
宴席间，众人客套闲谈，他环视一桌子生人，林家除了林知漾他最熟悉的就是林怀瑾，便随口问道：“林怀瑾今日不在府中？”
林父回答道：“他今日在国子监上学，没来得及归家。”
顾姨娘立即堆起谄媚的笑，连忙接话，“世子还挂念着怀瑾呢！说到底都是沾了世子的光，怀瑾才能顺利进国子监读书。”
一旁的叶氏眉头一蹙，心底鄙夷她上不得台面。
国子监开学许久，寻常门路都插不进，想来林家是花了极高的价钱才将人塞进去。
林知漾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会是用我的聘礼送他进的国子监吧？”
一语落地，满座寂静。
林父瞪了顾姨娘一眼，怪她多嘴，顾姨娘脸上的笑意也是瞬间僵住，没想到世子在场林知漾也敢如此不留情面。
谢宁一听这话才明白为何说是沾了自己的光，他眉头一挑，拖长了语调，“哦——这么说来，应该感谢我夫人啊。若不是她，林家也得不到镇国公府的聘礼。”
说完，他看向林父，等着他的回话，林父面色铁青，在桌底踹了顾姨娘一脚，她捅的娄子，自该她来解决。
顾姨娘心里后悔，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多谢二小姐。”
谢宁侧目看向林知漾，那眼神里像是在问她，消气没？
林知漾冷声道：“不必。”
宴席结束，谢宁同林父移步外厅，林知漾独自去往祖母院中，她今日回门，唯一想做的就是安抚祖母。
老夫人一见她来，立刻拉着她坐下，先前在林府大门的一面，她还没瞧真切林知漾，如今有了机会细细瞧了她许久。
不过三日未见，她丝毫未变，可身份已截然不同。
从林家女儿变成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为人妇后，林老夫人怎么看都觉得惆怅。
她轻轻叹口气，“嫁给世子，往后万不可再像从前般，有些话不必当面说尽，有些气也不要当众出。”
让林知漾忍气吞声不太可能，林老夫人便希望她能够持重。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斗赢了，那叫痛快，背着人将局面翻过来，那叫手段，要沉得住气。”
林知漾垂眸听着祖母的教诲，不愿疼自己的祖母日日牵肠挂肚，忧心她过得好不好，“祖母放心，漾儿记住了。”
林老夫人听她应下，眼底悄悄红了，她摩挲着孙女的手背，满心的愧疚与茫然。
一年前是她一心想给林知漾一个家，执意将她接回京城，可到头来，林家却容不下她，没能得到父母的疼爱与照拂，反倒受尽偏见。
如今想来，她竟分不清，林知漾回林府，到底是福是祸。
林知漾安抚道：“祖母不必担忧，谢家对我很好。”她顿了顿，继续道：“谢宁主动向圣上求来的赐婚，自然是重视我的。”
谢宁现在因为愧疚对她很好，但她也不确定能持续多久。
林老夫人闻声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安抚完祖母，林知漾又被叫来叶氏房里。
四下无人，叶氏脸上的温婉褪去，“漾儿，今日你父亲送给世子的那套文房四宝，你可瞧见了？”
林知漾摇了摇头，文房四宝由紫檀匣装着，谢宁没打开看，但林知漾猜应该很值钱。
果不其然，叶氏语气沉重：“那是林家倾尽心力置办的，你父亲都从未用过那么珍贵文房四宝。”
她心想谢宁又不读书，送这套宝贝给他实在暴殄天物。
“府里为了你的体面，真是不惜代价，希望你能记得。”
林知漾嗤笑一声，“没有这本事，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见她油盐不进，叶氏当即拔高声音：“那是镇国公世子！何等尊贵的人物，岂能随意怠慢？”
转瞬，她又压下火气，脸变得快极了，“你前两日随世子入宫谢恩，宫里定然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吧？你如今富贵在手，不如匀出一些贴补家里。”
林知漾气极反笑，“谢家送来的天价聘礼还不够吗？”
绕来绕去，终究是贪图她身上的好处，惦记她手里的钱财。
“依照婚俗礼法，聘礼归母家，但你心知肚明，养育我长大的是沈家，你们将我接回来一年，便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这笔聘礼我不追究，已是我最大的退让。”
她双目冷沉，“从今往后，你们安分守己，我便维持表面亲缘，若再贪心不足，企图吸我血肉，休怪我不客气。”
叶氏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林知漾本就不好拿捏，如今又摇身一变成了世子夫人，背靠滔天权势的谢家，真要铁了心同林家撕破脸，她根本招架不住。
另一边，林父陪着谢宁在后院散步，他始终对眼前这位少年藏着几分忌惮。
所以纵使谢宁此刻十分冷淡，一路大多是听着他说，偶尔应一声，林父也很知足了。
良久，谢宁忽然转头，“知漾是去年冬天回的林府，算下来，快一年了。”
他还记得，那日大雪纷飞，他瞒着府里赶去郊外替太子办事，正好被从青州来的林知漾救下。
当时林知漾对他来说是位没见过的漂亮姑娘，没太放在心上，直到又遇见她，随口一逗，没想到两人就此羁绊不断。
不过短短一年光阴，世事翻覆，缘分玄妙。
林父点头：“对的，正是去年寒冬。”
谢宁好奇问道：“当年你们怎么把她弄丢的？”
林父面色几经变换，林家这点陈年旧事，京城里稍有门路的，都知晓一二，他不知道世子清楚多少内情，若是说谎遮掩，怕是漏洞百出，反倒显得虚伪。
况且林知漾已是谢家少夫人，她的身世，谢宁想知道也无可厚非。
“世子既然已知晓，我也便不敢再隐瞒，当年接生婆心术不正，恶从胆边生，将刚出生的漾儿与她姐姐新生的孩子悄悄调换了。事后那恶婆将漾儿丢在荒野，所幸遇上一户好心人收养，我们林家也是一年前才得知此事，费尽力气寻回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话说得委屈愧疚，一副多年蒙冤，满心疼惜女儿的模样。
谢宁听完，眉心蹙起，“既然如此，你们对假千金还那般上心，真正的嫡女归府，你们反倒冷漠苛待。”
他忽然发难，责问起来，林父慌忙解释：“没这回事，世子别听那丫头乱说……”
“林大人。”谢宁转过身，“偏宠外人，冷落亲女，家风不修，你就不怕传出去被你的政敌抓住把柄，参你一本？”
“小爷奉劝林大人一句，记住知漾才是你的亲女儿，且她现在背后站的是谢家，往后林府上下，谁再敢算计她半分，冒犯她半句，别怪小爷不讲情面。”
林父一僵，额角沁出层薄汗，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是，世子说的是。”
眼看太阳即将落山，林知漾才不舍地从祖母院里出来，谢宁早已等候多时。
走到林府大门时，林父忽然压着嗓子，语气是从所未有的温柔：“漾儿以后照顾好自己，从前是爹糊涂，你别放在心上。”
谢宁站在几步外，轻轻“啧”了一声，让他往后好好待林知漾，他就这样突兀关心两句。
林知漾觉得奇怪，眨了眨眼，不知如何回应。
林父也不觉得尴尬，目送林知漾上了马车。
马车车厢宽敞，谢宁歪着身子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窗外，林知漾看了他两眼，忍不住问道：“你今日跟我父亲说什么了？”
谢宁闻言，狡黠一笑，回头看她，“你要夸我吗？”
林知漾：“……”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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