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596、精气暗耗 ……

　　2036年10月15日。

　　清晨淡淡的薄雾笼罩整片居民区，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屋内，分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光影。一夜过去，余青良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几乎没有大幅度挪动。直到天色大亮，怀中小松呼吸平稳，他才小心翼翼调整坐姿，四肢僵硬发麻，缓慢舒展筋骨。

　　小松直到临近正午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依旧蒙着一层厚重的疲惫，原本清浅的瞳色黯淡不少，周身萦绕的寒意，较昨日丝毫没有缓解。

　　到了用餐的时候，余青良端来提前温好的流食与少量松软糕点。这些食物温和易消化，适合小松如今受损的肉身。

　　小松坐靠在床头，颈间银色十字架安静贴在锁骨。他拿起小勺，缓慢舀起食物送入口中。余青良静静坐在一旁留意，很快察觉到异样。

　　小松进食量小得惊人，几口流食之后便没有胃口，面对糕点也只是浅尝辄止。而且每一口食物，他都会下意识反复咀嚼，粗略一数，足足咀嚼二十次左右才会缓缓吞咽。动作迟缓，没有半分进食的欲望，仿佛进食只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负担。

　　“不合胃口？”余青良轻声询问。

　　小松轻轻摇了摇头，放下勺子，肩膀微微下沉：“没有……只是身体很难吸收寻常食物的养分。吃再多，也填补不上本源持续损耗的空缺。”

　　余青良心头忧虑重重。
　　这些日子小松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白昼大半时光都陷入沉睡，清醒的时段不断缩短。本源被焚源火矢重创，体内残火日夜灼烧，冰火持续冲撞，长久消耗之下，小松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持续走低。

　　余青良只当是伤势持续恶化，思索着后续要托黑猫搜寻古籍线索，寻找能够压制本源残火的办法。

　　他尚且不知晓一件隐秘的事。

　　小松这些时日得以勉强维持一丝生机，依靠的并非食物，而是悄无声息从他身上汲取的精气。

　　自蓄水池苏醒之后，小松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本能从未消失。寻常食物只能供给微不足道的能量，想要稳住濒临溃散的本源，精气才是最直接有效的养分。只是经历过天台那场变故，小松内心深处充满愧疚与挣扎，不愿意肆无忌惮掠夺余青良。

　　于是他克制到极致，在依偎沉睡、两人肌肤相贴的时候，极其细微、缓慢地汲取一缕精气。分量微弱到近乎难以察觉，他小心翼翼控制界限。

　　以往若是小松正常汲取精气，余青良过后会明显感到精神疲惫、四肢酸软。可这一段时间，小松刻意压低汲取的量，再加上汲取方式内敛温和，余青良始终没有感受到往日那种明显的耗竭感。

　　但代价落在小松自身。

　　摄取的精气太过稀少，不足以弥补本源残火带来的巨大消耗。收支严重失衡，小松只会一天比一天虚弱。

　　余青良丝毫没有察觉这层隐秘关联。他只疑惑，明明自己身体没有异样，小松却持续衰弱，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他数次观察小松，看不出对方有主动汲取精气的迹象，只能将一切归结为火矢留下的永久性暗伤难以愈合。

　　“再多吃一点吧。”余青良将餐盘朝小松推近一些，“长久进食太少，肉身会持续衰败。”

　　小松指尖攥紧被单，沉默片刻，勉强又舀了一小口流食，依旧重复数十次咀嚼，才缓缓咽下。苍白的唇瓣没有半点血色。
　　“没用的。”小松低声道，“普通食物，撑不起我的本源。”

　　余青良眉心紧锁：“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屋内安静下来，落地钟滴答作响。小松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被褥褶皱之间，情绪低沉。

　　余青良想起一桩搁置许久的疑问，趁着此刻氛围平和，轻声开口：
　　“之前我问过你的年纪，你说不知道。这么多年独自漂泊，从来没有推算过吗？”

　　小松微微一怔，缓缓抬起头，眼神一片茫然。

　　“我确实不清楚自己多少岁。”他语调平淡，藏着一层旁人难以读懂的晦涩，“从我拥有清晰意识开始，我就在不停逃亡。族群里没有人为我记录生辰，岁月对于我们，和人类的计算方式本就不一样。”

　　余青良闻言心生诧异。他一直默认小松只是族群之中远离故土的异类，可小松这番回答，处处透着古怪。

　　“连一个大致的范围都没有吗？”

　　“没有。”小松轻轻摇头，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关键的话，“而且，我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类。”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余青良心头猛地一震。

　　他虽然一早知晓小松属于特殊异族，拥有普通人不存在的能力，具备汲取精气的血脉本能，可从未听过小松直白说出这句话。

　　“不是完整人类……是什么意思？”余青良前倾身子，认真看向小松。

　　小松抬手，轻轻抚摸胸口十字架，陷入短暂的回忆。很多零碎的记忆碎片杂乱堆砌在脑海，很难拼凑完整。族群内部古老的秘闻、千年前美拉时代蝶女的传说、先祖贪婪引发的灾祸，种种信息交织在一起。

　　“族群繁衍方式和人类不同。一部分族人是自然孕育，血脉完整。还有一部分，诞生形式残缺。我属于后者。”小松语气平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孤独，“肉身拥有人形，具备族群一切天赋本能，可本源天生存在缺口。正常族人依靠精气可以长久维系状态，我想要稳住自身，需要比旁人耗费更多能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本源一旦遭受重创，他恢复速度远远慢于同族。天生存在缺陷的本源，抵御伤害、自我修复的能力本就薄弱。那日火矢击穿本源，带来的损伤几乎是毁灭性的。

　　余青良恍然大悟，很多疑惑终于有了解释。为何小松格外畏寒、极易缺乏安全感、沉睡时会本能盲寻庇护，进食难以吸收养分……一切根源，都来自这份天生的残缺。

　　“天生本源有缺口……”余青良低声重复，心中涌上浓烈的心疼。

　　他终于明白，小松承受的痛苦，不单单是天台火矢造成的创伤。自诞生之日起，他便带着残缺一路前行，十五年来独自躲避纷争，克制本能，苦苦寻找一处能够安身的地方。

　　小松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消散：“所以我更加不敢失控。若是本源彻底崩溃，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潜藏在暗处的真相依旧没有浮出水面。
　　小松依靠微弱汲取余青良的精气苟延残喘，因为刻意克制，收效甚微，身体持续走下坡路。余青良被小松小心翼翼的遮掩蒙在鼓里，全然不知两人相拥安睡的每一夜，都发生着这样隐秘的交换。

　　余青良尚且以为，只是焚源残火不断侵蚀小松。他思索良久，开口说道：
　　“等黑猫传回消息，我们试着寻找和美拉时代蝶女相关的记载。蝶女当年创造我们族群的契机，或许藏着修补本源缺口的办法。”

　　小松轻轻颔首，却并没有抱太大期待。跨越千年的时光，太多古老的秘闻湮灭在岁月之中，想要寻到答案何其艰难。

　　午后阳光慢慢偏移，倦意再次席卷小松。他眼皮愈发沉重，身体虚弱带来的疲惫源源不断涌上来。短短清醒数个小时，便难以支撑，重新躺倒在床上，蜷缩起身躯。

　　余青良拉过绒毯盖好他，坐在床边静静陪伴。

　　他伸手，轻轻抚过小松冰凉的手臂，依旧无法看透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隐秘。他感受不到精气流失，无从知晓怀中人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我消耗的方式艰难求生。

　　小松半闭着眼，感受着身侧熟悉的气息。心底不断挣扎。
　　再这样下去，他只会持续衰弱。可加大精气汲取，又害怕伤害余青良，害怕对方心生畏惧，彻底远离自己。

　　两难的困局，死死困住了他。

　　窗外微风拂动树梢，外界风波未曾平息。KTS集团内部暗流涌动，许无意依旧在调查焚源之火与远古皇冠的秘密；心怀鬼胎的小组长掩藏着命案；远出打探情报的黑猫还未归来。

　　平静的小屋只是临时避风港。危机潜伏在远方，而屋内，一场关乎精气、本源、残缺身世的无声困局，正在缓慢发酵。

　　余青良望着沉睡的小松，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寻到疗伤的办法。
　　他尚且不知道，自己距离真相，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捅破，两人之间现有的平衡，将会彻底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