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533、佛前忖策，墙外窥锋 ……

　　2036年9月17日，泰尔比墨，尼拉尔废城。

　　明亮日光灌满办公室，兰灵蝶安静留在外间沙发。冷掉的早餐餐盘还摆在茶几之上，水杯静静搁置一旁，深蓝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她目光望向窗外纷乱流动的街巷，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神色沉静，看不出心中所想。

　　许无意转身走向办公室内侧深处，一道并不起眼的伪装墙体横亘眼前。指尖按压墙面一处隐蔽的卡扣，厚重的暗室石门伴随着低沉的机械滑响缓缓向侧方挪开，一股混合檀香、金属与纸币纸张的气息从门内缓缓漫出。

　　百平暗室全然隔绝外界的光亮，只依靠几盏光线昏黄的壁灯照明。独立新风系统维持着低低不绝的嗡鸣。正对房门的红木供桌稳稳伫立，后背相贴的双面佛尊立于桌台中央。一面面容白净慈善，白袍内衬黑料，左手握持金元宝；另一面肤色黝黑，赤红瞳孔隐在光晕阴影，赤臂敞胸，棕长裤垂落台沿。

　　地面五十摞白条捆扎的现钞整齐码放，大大小小金属箱子分列房间左右，箱体锁扣紧闭，封存着KTS集团最核心的货物、技术资料与往来账册。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面办公室的人声、天光全部隔绝在外。

　　偌大密室之中只剩许无意一人。

　　接连传来的坏消息沉甸甸压在心头。两处外围仓储遭袭，货源被对手截走，接头暗号泄露，K.930货轮的情报被对方高价悬赏。明面上的第二轮谈判近在咫尺，敌对势力一边假意谈合作，一边持续啃噬他的外围根基。若是继续一味退让周旋，用不了多久，集团的外部渠道便会土崩瓦解。可率先出手反击，又会授人以柄，引来废城其余势力群起而攻。

　　进退皆是困局。

　　他缓步走到红木供桌之前，拿起供台上的香束，打火机窜起一簇火苗，将香点燃。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腾，盘旋向上，在昏暗空间里缓缓散开。

　　许无意垂手立在佛尊跟前，目光交替落在双面佛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之上。

　　一面是慈悲和善，一面是凶戾狠绝。就如同他当下的处境，虚与委蛇的谈判是善面，藏在台面之下的厮杀是恶面。

　　香烟火星明明灭灭，檀香气味萦绕周身。昨夜星夜偶遇兰灵蝶、清晨卧榻旁那一阵不受自控的动心，此刻依旧在心底残留浅浅印记。可现实危机扑面而来，儿女情长只能压到心底最深处。他清楚兰灵蝶心思莫测，身上笼罩层层迷雾，即便彼此之间生出一点微妙的羁绊，也绝不能放下全部戒备。

　　他在供前静静伫立许久，脑海之中不断推演兰灵蝶方才给出的提示——不必亲自出手，可以借力，搅动尼拉尔废城错综复杂的各方矛盾。

　　尼拉尔废城盘踞十几股灰色势力，那股步步紧逼的敌对势力，的确树敌众多。不少势力早就记恨他们抢夺航道与货源，只是畏惧对方实力，不敢率先发难。若是可以暗中抛出诱饵，挑拨矛盾，借旁人之手牵制对手，KTS便能得到喘息之机。

　　但这种借刀杀人的计策，风险极高，一旦计谋败露，便会同时得罪多方势力，万劫不复。

　　香支燃尽大半，滚烫香灰簌簌落在香炉之内。

　　许无意伸手，从供桌抽屉取出一份折叠的城区势力分布图。图纸之上密密麻麻标记各个据点、势力头目、利益纠葛，一笔一笔都是KTS长久以来搜集的情报。他指尖在图纸上几处标记反复划过，心中慢慢敲定一套冒险的方案。

　　暗室之内时间静静流淌。

　　外面办公室，兰灵蝶独自等候。

　　门外偶尔传来手下巡逻走动的脚步声，隔着门板模糊微弱。她站起身，缓步在办公室内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上堆叠如山的卷宗、海外情报文件。随手抽出一份，简单翻阅几页，上面记录着多国港口货运信息，K.930货轮的航行记录赫然也在其中。她浏览片刻，又原样放回，没有翻动更多，不刻意窥探许无意的核心机密。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脚步，那名方才汇报险情的心腹下属路过门外，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推门。顶层办公室是许无意的私人禁地，今日屋内留有一名陌生女子，这件事已经在少数几名高层手下之间悄悄传开，人人心中疑惑，却无一人敢于多嘴打探。

　　暗室内部，香终于燃到尽头。

　　许无意将那份势力图纸仔细折好收进内袋，又最后看了一眼一善一恶的双面佛尊。他伸手拂过供桌边缘，转身走向石门，按下卡扣。厚重石门再次滑动，明亮的光线从办公室涌入暗室，打破密室的昏沉。

　　踏出暗室，石门在身后重新闭合，恢复成一面普通墙体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重新回到办公室，许无意脸上已经褪去方才在暗室之中沉郁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意。

　　兰灵蝶闻声转过身看向他。

　　“想好对策了？”她轻声发问。

　　“借势。”许无意简短吐出两个字，“我不会亲自撕破脸皮，我要让敌对势力，被废城其他势力缠住手脚。”

　　兰灵蝶眉梢微挑：“诱饵不好做，一旦被追查溯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所以不能由我们的人直接动手。”许无意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街巷，“放出部分伪造的利益线索，借流散的中间人之手，把消息散播出去。不留任何可以追溯到KTS的痕迹。”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桌上专用加密通讯终端骤然发出一阵短促的滴滴警报声。

　　许无意神色一凛，快步走到桌前，点开消息。

　　情报来自KTS安插在敌对势力废弃工厂据点外围的暗哨。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飞快映入眼帘：敌对势力已经提前调动人手，除了策反中间商、偷袭仓储之外，他们已经开始布局第二轮谈判现场，表面依旧是友好商务协商，实际在会谈地点预先布置了人手，准备谈判中途伺机扣押许无意。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真正谈判。所谓协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圈套。

　　谈判桌，即是鸿门宴。

　　办公室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许无意指尖攥紧通讯器，指节泛白。原本还想着周旋拖延，如今对方已经图穷匕见。若是自己按时赴约，便是自投罗网。

　　“他们打算在谈判的时候扣下我。”许无意沉声开口，把情报内容转述给兰灵蝶。

　　兰灵蝶听完，神色也郑重几分：“取消赴约，就等于公开撕破脸，对方会以此为借口，煽动其余势力共同打压KTS。赴约，便是身陷牢笼。进退皆是死局。”

　　窗外，尼拉尔废城喧嚣依旧，货车轰鸣，流民往来，一派市井表象。可一张致命的罗网，已经朝着KTS集团缓缓收拢。

　　许无意站在窗前，脑中飞速思索破局之路，余光看向身侧的兰灵蝶。此时此刻，这个来历神秘的女子，成了混乱棋局之中唯一不可预判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