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闲谈观局，暗讯突至 …… ...
-
2036年9月17日
晨光透过办公室的高窗斜斜洒落，浮尘在光束里缓缓飘荡。茶几上早餐的热气渐渐消散大半，餐盘里还余下不少吃食。
兰灵蝶端着方才许无意递过来的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微凉的杯壁。深蓝色的长发松散披落肩头，没有凤钗束起，少了昨夜礼裙盛装的疏离华贵，多了几分松弛柔和。左眼角那颗泪痣落在明亮天光下，格外清晰。
许无意坐在她身侧的沙发，刻意拉开一点分寸距离，不再像清晨卧榻之时那般逾矩。可目光依旧会不受控制，时不时掠过她的侧脸，昨夜一见之下的惊艳尚未完全褪去。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将大半心神拉回到现实的困局之中。
办公室外，不时传来手下走动、低声沟通工作的动静，隔着实木门板变得模糊沉闷。墙后那间百平暗室就在这一层楼的深处，双面佛尊、成捆现钞与密封铁箱静静蛰伏，而办公楼街区之外，敌对势力的眼线依旧如附骨之疽，一刻不停地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三日之后的第二轮协商会谈，悬在所有人头顶。
“你打算怎么应付接下来的谈判？”兰灵蝶率先开口，打破一室安静，她语速平缓，仿佛随口闲谈，目光望向窗外蒙着灰垢的玻璃窗。
许无意指尖捏着一只银质小勺，轻轻搅动碗内残余的羹汤。
“虚与委蛇。”他沉声吐出四个字，“明面上顺着他们的话谈合作，绝不签下任何实质性条款。暗地里加固渠道，收拢摇摆的中间商。对方想要慢慢蚕食我的外围力量，我便耗着，不主动开战，也绝不任人宰割。”
兰灵蝶微微偏过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但耗下去对你并不占优。对方可以源源不断抛出利益收买你的合作方，你的底牌有限。一味周旋，只会被一点点拖垮。”
这话一针见血，戳破了许无意刻意维持的从容外壳。
许无意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他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只是眼下局势掣肘太多，一旦率先动手，便会落人口实，废城内其余大大小小灰色势力便会蜂拥而上，坐收渔翁之利。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低声说道。
兰灵蝶放下水杯，杯底轻轻磕在茶几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谈判桌上谈不成，未必一定要在谈判桌上解决。不一定非要用武力，也可以借外力，借别人的矛盾。势力盘根错节，那股敌对势力同样有仇家。”
她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往下细说，很多心思只留作暗示。
许无意心头一动，看向身旁的女子。他愈发看不透兰灵蝶，她仿佛对整片各方势力的底细都了然于心，见识、格局完全不输常年混迹灰色博弈的老手。昨夜凭空现身堆场，如今又一语点破困局，她到底手握多少情报，又究竟想要从KTS这里换取什么。
心底的戒备再度缓缓升起，和那份生理上的动心交织纠缠在一起，拉扯着他的思绪。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连续响起，节奏慌乱，不似寻常汇报。
许无意神色瞬间收敛，脸上那一点面对兰灵蝶时的柔和尽数褪去，重新变回KTS集团主事者的冷沉模样。
“进。”
门被推开，一名心腹下属快步走入，神色紧绷，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简报，顾不上留意沙发上坐着的陌生女子，急声汇报。
“老大，出事了。我们两处外围仓储点，接连出事。”
下属把简报摊开放在茶几空余位置，语速飞快：“第一处，昨夜深夜，存放的一部分中转货物莫名失窃，守卫被迷晕，没有打斗痕迹，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痕迹。第二处仓库，合作的中间商临时毁约，直接转投到敌对势力那边，带走我们一批预定的货源，还把我们部分接头暗号泄露出去。”
一连串坏消息接踵而至。
许无意垂眸看向纸上记录的文字，眉头紧紧蹙起。对方果然已经开始动手，行动比他预估的来得更快。明面上还在释放友好协商的信号，台面之下的侵蚀已经步步紧逼。
“损失具体多少。”许无意声音冷静，听不出情绪起伏。
“失窃的物资价值不菲，泄露的暗号，会让我们一部分在外联络员暴露风险。已经紧急下令废弃这套暗号，通知所有外围人员立刻更换接头地点。”下属继续汇报，“还有消息，敌对势力已经放出风声，愿意出高价悬赏K.930货轮的航行情报。”
K.930，那艘绘有喜鹊标识的货轮，是他如今极为重要的海上命脉。
办公室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兰灵蝶坐在一旁，安静翻阅着简报上的内容，没有插话，只是眼眸微微敛起，似乎在思索权衡。
许无意指尖按压着简报的纸面，指节微微泛白。原本计划稳住外围渠道，拖延谈判伺机反击，可眼下局势已经开始失控。
“被策反的那个中间商，还有办法接触吗。”许无意问道。
“对方现在躲在敌对势力的临时据点保护之下，我们的人很难靠近。”
许无意沉默，脑海之中快速推演各种应对方案。硬闯据点代价太大，正中对方圈套；置之不理，就会有更多合作方看见叛离的好处，纷纷倒戈。两难的困局摆在眼前。
“继续加固核心据点的防卫。通知暗哨，加倍盯紧敌对势力那处废弃工厂据点的一举一动。”许无意一条条下达指令，“受损的仓储点，立刻转移剩余全部物资，拆分到更多小型隐秘点位，避免被对方一锅端。第二轮谈判依旧按时赴约，但是谈判条件，要重新调整。”
“明白。”下属领命，这时才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兰灵蝶，神色微微一愣，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半句，迅速躬身退出门外，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白日喧嚣依旧，远处工厂机器轰鸣不断。
茶几上的早餐已经彻底冷透。
许无意靠回沙发靠背，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方才处理事务的紧绷稍稍松懈，目光又落回兰灵蝶身上。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他开口。
兰灵蝶淡淡勾了勾唇角：“既然他们选择温水煮蛙的手段，这些事早晚都会发生，只是时间早晚。”
她顿了顿，看向许无意：“现在，你还打算继续被动周旋吗。”
许无意没有立刻回答。一边是风险重重的反击，一边是不断被蚕食的基业。昨夜星夜相逢、清晨同榻的那一点温存，在现实危机面前，正在被一层一层冲淡。
他站起身，走到高窗之前，抬手拉开厚重窗帘。刺目的日光一下子涌入房间，将整间办公室照得敞亮。楼下街巷人来人往，那些混杂在流民之中的暗哨，隐在人群里，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墙后那间百平暗室就在这栋楼里，双面佛一善一恶，香火、现钞与铁箱静静存放，那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与底牌。
“我需要去一趟暗室。”许无意低声说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兰灵蝶。暗室是他的绝对禁地，迄今为止，除他本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踏入。即便是此刻，心底对眼前女子存有异样情愫，这份底线，依旧没有松动。
兰灵蝶读懂他眼神里的含义，轻轻颔首：“我留在这里等你。”
许无意拿起放在桌边的外套，整理衣襟。危机已经迫近，温柔的假象快要撕碎，尼拉尔废城这盘棋局，已经走到了不得不落子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532章 闲谈观局，暗讯突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