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梦弃

490、侦办指令暂封存 ……

　　2036年8月28日。

　　国内刑侦支队大楼，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办公室，长条会议桌上铺满近一个月整理出来的卷宗。厚厚一叠文件，全部围绕94588暗网、神秘开发者、菲律宾马尼拉那栋安保森严的独栋别墅。

　　江淘淘指尖按压着眉心，眼底布满长久熬夜留下的红血丝。连日追踪跨境资金链路，一次次搭建跳板尝试溯源IP，递交的跨境协查申请接连被当地驳回，所有线索推进到国境线外，便如同撞上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寸步难行。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局长缓步走入，将一份内部批示文件放在桌面，沉重的纸张摩擦声打破室内沉寂。

　　“淘淘，专案组暂时解散。暗网开发者这条线，先不用继续追查。”

　　江淘淘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声音不自觉绷紧：“放弃？”

　　“不是永久搁置，是暂时停止侦查。”局长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带着身不由己的无奈，“我们手里全部都是间接证据，缺少能够锁定嫌疑人身份的直接物证。Lu Jintao在菲律宾本地人脉盘根错节，跨境执法阻力巨大，短期内很难取得突破。局里接到通知，警力需要调配到几起新发重大案件，资源无法持续倾斜在这桩悬案上。”

　　“可是我们几乎可以确定，幕后操作者就在那栋别墅里面！”江淘淘攥紧了笔，胸腔里翻涌着不甘心，“只要再多一点时间，顺着匿名资金账户深挖，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我明白你的坚持。”局长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谱，轻轻叹气，“我清楚你们小组熬了无数个通宵。但是办案不能只靠一腔执着，客观壁垒摆在眼前。先把所有卷宗完整封存归档，所有数据备份留存。一旦日后出现新线索，我们立刻重启调查。现阶段，所有人调整状态，接手其他工作。”

　　江淘淘沉默下来，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暗网开发者虚拟建模图像。鹅蛋脸、幽蓝色眼眸、一袭白色长纱衣，精致的虚拟形象背后，藏着一个身份模糊、被层层禁锢的人。他心底隐隐不安，不知道别墅深处的人正承受着怎样的处境，可上级命令已经下达，他没有继续推进调查的权限。

　　“我知道了。”许久，江淘淘低声回应，指尖缓缓合上卷宗。

　　漫长的追查被迫按下暂停键，千里之外的菲律宾马尼拉，别墅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连续数日刻意扮演温顺听话的模样，渐渐成为陆媚柠的保护壳。

　　药剂持续侵蚀神经，四肢时常萦绕挥之不去的酸软钝痛，思维偶尔会出现短暂涣散。在外人眼中，他已经被药物磨平棱角，不再有往日暗藏的锋芒，仿佛慢慢接受了被困在二楼卧房、永远无法离开这座牢笼的命运。

　　可只有陆媚柠自己清楚，那份“不在乎离开”的淡然，全是精心伪装的外壳。他不再激烈反抗，不再直白表露抵触，平静地吃饭、休息，闲暇时抱着黑白蓝瞳猫咪静坐，让Lu Jintao一点点放下戒备。他耐心等待时机，暗中留意每一次医生上门注射的细节，默默寻找收集药剂样本、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厚重遮光帘依旧终日闭合，卧房里恒久依靠落地灯照明。陆媚柠没有佩戴Silicone mask，暖光落在线条流畅的左半边混血脸庞，单眼皮安静垂着，深棕色瞳孔看起来平和温顺，左眼角那颗泪痣安静蛰伏。阴影遮盖的右脸，狰狞疤痕长久相伴，是十六岁那场灾难永恒的印记。

　　二楼一片静谧，一楼主卧内，二十七岁的后妈斜靠在大床之上，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屏幕。医美雕琢出的精致面容上带着几分思索，她身材匀称窈窕，早已实现财富自由，性子向来直来直去，这些日子始终放不下被囚禁在二楼的陆媚柠。

　　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掀开薄被起身，踩着拖鞋径直走向客厅。

　　客厅之中，Lu Jintao正站在实木茶桌前，慢悠悠冲泡一壶乌龙茶，沸水冲入茶壶，升腾起袅袅热气。

　　“哎，”后妈快步走到茶桌旁，开口问道，“媚柠小时候应该拍过不少照片吧？”

　　Lu Jintao手持茶盏，动作顿了顿，淡淡应声：“有，十六岁出事之前的照片全都存在。”

　　后妈眼中泛起一丝期待：“在哪儿呢？有空找出来给我看看。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少年时期的样子，很好奇。”

　　Lu Jintao将茶汤均匀分到两个茶杯里，神色没有半点波澜，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东西都在前妻那里。”

　　“前妻？”后妈微微一怔，紧跟着追问，“你自己手里，一张都没有留？”

　　Lu Jintao端起茶杯，鼻尖轻嗅茶香，沉默几秒。没有人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当年泼出硫酸的画面在脑海转瞬即逝。那些记录着陆媚柠无忧无虑童年的相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父子之间彻底破裂的裂痕。他不愿意留存任何能够勾起过往回忆的物件，索性尽数交给陆媚柠的亲生母亲，自己一张都没有保留。

　　“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后妈愣住了，心底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她原本想着，若是能够找到少年陆媚柠的照片，或许能多几分了解这个命运坎坷的继子。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亲生父亲，Lu Jintao竟然没有保存一张儿子幼年的影像。

　　“他是你亲生儿子，从小到大成长的相片，你居然一张都没有留存。”后妈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十六岁之前，他本该拥有完整光明的人生，后来发生那样的惨剧，你就连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留下吗？”

　　“过去的事情，不必反复翻看。”Lu Jintao抿了一口茶水，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人要向前看，我现在想要的，只是让他安分守己运营网络体系。陈年旧照，留着没有用处。”

　　“只是没有用处？”后妈直来直去，毫不避讳地反驳，“那些照片不只是几张图像，是媚柠的童年。你亲手毁掉了他的人生，如今连属于他过去的痕迹，都不愿意保留。”

　　此前两人争执用药管控陆媚柠一事，此刻旧事连同新的感慨一同涌上心头。

　　“你总说为了大局，为了规避警方追查，使用药物控制他。可你有没有静下心想一想，媚柠被困在二楼十几年，与世隔绝，连一张自己儿时的照片都无法看见。”

　　Lu Jintao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这件事不必继续讨论。照片在前妻手中，我不会特意去索要。”

　　见他态度固执，后妈知道再多劝说也难以撼动对方的想法，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打算寻几张旧照片，下次上楼探望的时候带给陆媚柠，算是一点微小的慰藉，眼下这个念头，彻底落空。

　　“算了。”她无奈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可惜。等下午我准备一些甜点，送去二楼看看他。”

　　“可以，切记不要提起多余话题。”Lu Jintao叮嘱道。

　　两人的对话顺着空气飘向二楼，隔着楼板，细微声响传入密闭卧房。

　　陆媚柠轻轻抚摸猫咪柔软的皮毛，将一楼客厅的对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幼年的照片全部在母亲手中，Lu Jintao手中一张未留。

　　他长久安静地坐着，深棕色眼眸里情绪淡得看不出起伏。记忆深处零星闪过童年模糊的碎片，那是远在悲剧来临之前，尚且没有伤疤、没有囚笼、没有药物控制的短暂时光。

　　Lu Jintao不单单想要困住他的身体，长久以来，还在刻意抹去属于他过往的一切痕迹。切断他和亲生母亲的联系，销毁所有少年时期影像，一点点割裂他的来路。

　　外界的专案组暂时停下追查，牢笼之外的支援被迫中断；牢笼之内，父亲步步设防，持续用药削弱他的意志。

　　陆媚柠微微侧头，望向遮光帘紧闭的窗户。外界的海风隔着厚重布料遥遥传来，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麻木的模样，心底筹谋的计划，却一刻未曾停歇。

　　隐忍只是权宜之计。他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左眼角那颗泪痣落在暖光之下，安静无声。新旧纠葛、跨越国境的追查、父子之间无法消解的仇恨，所有暗流依旧在暗处持续涌动，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