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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药剂反复摧心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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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年8月22日,菲律宾马尼拉,暮色沉沉。
热带傍晚的热浪稍稍褪去,潮湿海风卷着街边草木的气息,拍打在独栋别墅厚实的落地窗上。整栋宅邸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走廊暗藏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将二楼卧房的一切动静尽收一楼监控室。
距离上一次强行注射药剂刚好三天,Lu Jintao提前和两名私人医生敲定了时间。这三天里,二楼卧房始终没有传出激烈动静。佣人每日递送餐食,陆媚柠不再刻意抗拒食物,只是很少再触碰那瓶草莓牛奶,大多数时间安静靠在座椅上,或是躺在床上闭目休养,看上去虚弱乏力,一副被药物持续消耗精神的模样。
Lu Jintao每日都会上楼短暂探望,观察陆媚柠的状态。看见青年日渐沉默、行动迟缓,他心底的戒备稍稍放下,认定药剂正在稳步发挥作用。他笃定,长久的药物侵蚀,终究会磨平陆媚柠心底所有反抗的棱角。
厚重的卧房房门被推开,Lu Jintao率先走入,两名身着白大褂、携带医用冷藏箱的医生紧随其后。
暖黄色落地灯柔和铺开,陆媚柠依旧没有佩戴哑光Silicone mask。灯光完整勾勒出他精致的左半边混血面容,鹅蛋脸线条柔和,单眼皮微微耷拉着,深棕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左眼角那颗泪痣愈发显眼。冷白皮肤缺少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右侧脸颊隐匿在背光处,狰狞的疤痕藏于阴影之下。
听见脚步声靠近,陆媚柠缓缓抬起眼睫,望向Lu Jintao。往日眼底藏着的疏离与坚韧似乎淡去不少,目光软软的,没有再流露任何抵触情绪。
“媚柠,过来。”Lu Jintao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放在三天前,陆媚柠还会紧绷身躯,无声抗拒,可此刻,他慢慢撑着床沿起身,动作迟缓不稳,脚步虚浮,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
医生熟练打开冷藏箱,取出针管与药剂,酒精棉片擦拭着陆媚柠左臂内侧旧针孔周边的皮肤。冰凉的酒精接触皮肤的瞬间,陆媚柠肩膀轻轻一颤。上一次药剂涌入血管撕心裂肺的剧痛还清晰烙印在神经深处,生理性的恐惧顺着四肢蔓延上来。
针尖刺破皮肉,熟悉的刺痛袭来。随着粘稠药剂缓缓推入血管,灼烧般的痛感再度席卷全身,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动。
剧痛冲击之下,陆媚柠没有像上次那样挣扎痉挛、痛呼出声。他微微颤抖着,身体下意识向前倚靠,主动将脸埋进了Lu Jintao的怀中。
青年单薄的肩膀不停轻颤,温热的呼吸落在Lu Jintao的衣襟上。他将整张左脸埋住,掩去五官因为疼痛扭曲的模样,压抑细碎的喘息闷闷地锁在怀抱之间,不再有激烈的反抗,只剩下无助的顺从。
这副模样落在Lu Jintao眼中,让他心中颇为满意。
耗费数年的软禁、药物的持续干预,终于让这头难以驯服的猛兽慢慢低下头颅。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陆媚柠棕色短发上,缓慢摩挲,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情:“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乖乖听话,以后不必承受这么多苦楚。”
陆媚柠没有回应,只是安静依偎着,任由药剂持续注入体内。只有他自己清楚,眼底深处翻涌着刺骨的寒意。所谓的顺从,全部是精心伪装的假象。他清楚硬碰硬只会招来更加严苛的看管,唯有装作被药物击溃心智、变得温顺听话,才能降低Lu Jintao所有防备,寻找到逃离囚笼、收集药剂样本的机会。
漫长的注射终于结束。医生拔下针头,做好止血处理,收拾好医疗器械,安静行礼后迅速离开卧房,房间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陆媚柠依旧靠在Lu Jintao怀里,许久才缓缓直起身,眼神朦胧,看上去意识受药物影响越发混沌,安静地躺回床铺,侧过身,倦怠地闭上双眼。
Lu Jintao静静打量片刻,确认对方没有异常举动,转身走出二楼卧房,关上房门,缓步朝着一楼客厅走去。
一楼客厅,一名年轻女人正倚靠在沙发上把玩手机。
女人今年二十七岁,是Lu Jintao的第二个妻子,也就是陆媚柠的后妈。一身剪裁合身的休闲长裙,身段匀称窈窕。精致的五官是后天雕琢而成,医美过后容貌亮眼夺目。她早年便实现财富自由,性格直爽开朗,心里藏不住话,向来看不惯Lu Jintao对待陆媚柠的手段。
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她放下手机抬眼望去,看见Lu Jintao走下楼,脸上的神情立刻沉了下来。这些日子她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屡次想要上楼看望陆媚柠,都被Lu Jintao以各种理由阻拦。方才她恰好看见两名陌生医生拎着箱子匆匆离开别墅,心底的猜测终于被印证。
Lu Jintao刚在沙发落座,女人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满:“你又上楼去找媚柠了?刚刚离开的那两个人,又是你找来给他打针的医生?”
Lu Jintao端起桌上提前备好的红酒,淡淡颔首,没有否认:“嗯。”
一句轻描淡写的应答,瞬间点燃了女人积压许久的情绪。她往前坐了坐,直视着Lu Jintao,声音拔高几分:“他可是你的亲儿子,你非要这样步步紧逼,不断用药物控制他吗?”
“我自有安排,不必你插手。”Lu Jintao抿了一口红酒,神色淡漠。
“我怎么能不插手?”女人性子直,心里的情绪一股脑倾泻而出,“我作为他的后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媚柠十六岁那年被你泼硫酸毁了半边脸,被关在二楼十几年,常年不见外面的世界,现在你还要不断给他注射不明药剂,日复一日消磨他的精神。别说他亲生母亲若是泉下有知会有多痛心,就连我看着都觉得寒心。”
Lu Jintao放下酒杯,侧过头看向她:“你不懂其中利害。媚柠手里握着庞大的网络资源,价值无可估量。一旦他脱离我的掌控,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外界警方持续追查,我必须保证他安分守己。”
“安分?”女人冷笑一声,直白地反驳,“困住他的人,摧毁他的自由,依靠药物逼迫他顺从,这根本不是管束,是囚禁和摧残!媚柠拥有顶尖的天赋,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却被你锁在二楼那间不见天光的房间里。这些年他几乎踏不出别墅一步,日复一日守着电脑,陪着几只猫生活。”
“你只看重他能给你带来多少收益,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
Lu Jintao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温和的神色褪去:“不要随意评判我的决定。我养育他长大,给予他优渥的生活,他理所应当为我创造价值。倘若当年那场意外没有发生,他心性愈发难以掌控,后果更加难以预料。”
“优渥的生活?”女人眼神满是无奈,“一间永远拉着遮光帘的卧室,无法自由外出,时时刻刻被监控看管,连信任的人都没有,这算什么优渥?财富自由我早已拥有,我见过很多年轻人奔赴各地,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可媚柠只能困在这座牢笼里面。”
“我性格直,不会拐弯抹角说漂亮话。我知道我只是后妈,没有资格过多干涉你们父子之间的恩怨,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每次偶尔远远瞥见他,那张左脸生得那样好看,右脸却布满疤痕,整日戴着面具独处。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你就不怕长期使用药剂,把他身体彻底拖垮?若是媚柠的身体垮掉,没有人继续运营那套网络体系,你苦心经营的一切,最后都会化为泡影。”
这番话戳中了Lu Jintao心底的顾虑。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他的确需要陆媚柠长久维持暗网运转,不能真的把人彻底摧毁。但他依旧不愿意松口,在他看来,适度的药物控制是必要的手段。
“我心里有数,会把控药剂剂量,不会让他危及性命。”Lu Jintao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不肯退让,“暂时只能先用这种方式,等境外风声平息,警方放弃追查,我再另行打算。”
女人摇了摇头,清楚Lu Jintao心思固执,一旦做出决定很难更改。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但愿你真的心中有数。我只希望你别做得太过火,血脉亲情来之不易,不要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才追悔莫及。有空我想送些点心上去,远远看一眼媚柠,可以吗?”
Lu Jintao短暂思索,最终点头应允:“可以,不过不能长时间停留,不要和他谈及多余的事情,更不能偷偷传递任何外界信息。”
“我明白。”
谈话到此暂时落下帷幕。客厅归于安静,只剩下窗外持续吹拂的海风。
二楼密闭卧房之中,药效缓缓扩散开来,四肢持续传来酸软无力的钝痛。陆媚柠躺在床上,看似昏睡,大脑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方才埋进Lu Jintao怀里佯装顺从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他清楚,这次的伪装已经起到初步效果。Lu Jintao此刻一定认为药物正在成功驯服自己。
他缓慢转动眼珠,望向桌面三台沉寂的主机。隐忍只是权宜之计,他静静等待后妈上门探望的机会,同时暗中思索,如何在下一次医生上门注射时,悄悄收集药剂样本。
左眼角的泪痣在暖光下若隐若现,精致的混血面容一片平静,心底早已筹谋着属于自己的反击。
一楼客厅的争执尚且没有撼动Lu Jintao的决定,横亘在父子之间的隔阂、伤害与算计根深蒂固。囚笼依旧紧锁,可牢笼里的人,从未放弃寻找破开枷锁的出路。
千里之外的国内刑侦支队,一条条资金流水依旧在持续解析,江淘淘带领团队不眠不休深挖线索,所有人还不知道,菲律宾别墅内,新一轮的药物控制,已经如期上演。跨越山海的追查、牢笼之中的隐忍、父子之间无休止的博弈,依旧在无声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