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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余音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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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程砚白回到了学校。他开始上课,开始吃饭,开始睡觉,开始做一些正常的大学生该做的事情。
他的左手腕上多了一个纹身。
是一个音符。
高音谱号,画得很小,在动脉的位置,蓝色的墨水,像一根细细的血管。
每次心跳的时候,那个谱号就跟着微微颤动,像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有温度的东西。
那是宋昼最喜欢的曲子——《月光》的开头几个小节,被他简化成了一个符号,刻在脉搏上。
你在我血管里流淌。
你在我每一次心跳里。
你是我活着的一部分。
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弹一遍C和弦,有时候是用那台破旧的电钢琴,有时候是在空气中,手指凭空按下,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在心里听到了。
咚。
一个音。
像心跳。
像敲门。
像有人在说:我来了。
程砚白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他早一点回去,如果他没有翘那么多课,如果他没有去那个破网咖上班,如果他没有租那个破房子,如果他在那天晚上宋博远来的时候直接报警,如果他在更早的时候、在宋昼从三楼跳下去之前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果,如果,如果。
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如果那件事不一样,如果他能做得更好,如果他能想得更周全,如果他能看得更远,如果他能听到宋昼心脏停跳前一秒发出的那一声微弱的求救——
太多的如果。
像密密麻麻的针脚,把他的心脏缝在了一个不存在的时间和空间里。
但心理医生告诉他,如果是最毒的毒药。
程砚白知道。
但他停不下来。因为如果停下来,他就必须面对那个最可怕的真相——
有些事情,无论你怎么做,都改变不了。
有些人是留不住的。
就像握在手心的水,你握得再紧,它也会从指缝间流走。不是因为你握得不够紧,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水,水就是要流动的,水就是要蒸发的,水就是不能永远被你握在手心里的。
宋昼就是水。
他是那种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会在指尖缓缓流淌的、会倒映出蓝天和白云的、会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的水。
但水就是水。
留不住的。
程砚白慢慢接受了这件事。
不是“释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释怀。
是“接受”。
接受他是一个留不住水的人,接受宋昼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接受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永远是“宋昼”然后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疼,接受走在街上看到任何一件蓝色毛衣都会停下来发呆,接受听到任何一个钢琴音符都会鼻子发酸,接受所有的这一切将伴随他一生,直到他死。
他接受了。
因为这是宋昼留给他的东西。
不是快乐,不是幸福,不是任何甜蜜的、柔软的、令人愉悦的东西。是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深处,拔不出来,也不想拔。因为拔出来,那里就空了,空得比有刺更疼。
这根刺会陪他一辈子。
提醒他,他曾经多么用力地爱过一个人。
提醒他,那个值得被爱的人,是真的存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