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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站我后面干嘛？” “显你人多” 你每次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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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面已经很亮了。
白景明靠在墙上扯口罩，扯到一半手抖了一下，没扯下来。
算了。
他就那么挂着半边口罩，慢慢往护士站走。
刚拐过弯，就听见有人在吵。
“管事的大夫呢？！妈的下手术台也不吭一声人就跑了？！！”
白景明脚步停了一下。
那个声音他有印象。听着像那个病号的家属，昨天签同意书跟实习生吵嘴皮子那个男的，嗓门大得像要把房顶掀了。
现在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家属，七嘴八舌的，把护士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医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那男的转头看见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我爸呢？！你们把我爸弄哪儿去了？！”
“送ICU了。”白景明说，“第二次手术很成功，出血止住了——”
“成功？！成功怎么还进ICU？！”他身后一个女的尖声打断，“你们是不是就想骗钱？！”
白景明闭了闭嘴。
骗钱？你后面多少人等着ICU腾床位呢？
他从下台到现在一口水没喝，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快没了，但还是开口：“ICU是术后监护，正常流程——”
话没说完，那男的突然伸手抓过护士站上一本病历夹。
白景明还没来得及躲——
病历夹朝他砸过来了。
“砰”的一声，擦着他额角飞过去，纸散了一地。
白景明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男的已经冲过来了。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医生没一个好东西！”
白景明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走廊的柜子角。疼得他眼前一黑，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半天没起来。
护士长赶紧冲过来拦人：“你们家属怎么打人呢？！”
保安也来了，架着那男的往外拖。其他家属有的拉架有的还在骂，整个走廊乱成一锅粥。
白景明蹲着没动。
他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开始捡地上的纸。
一张一张捡，按页码排好。这病历他前天花了四十分钟整理的，这一弄全特么散了。
护士长过来帮忙，声音有点不稳：“白医生，你额头破了……”
“没事。”白景明把病历递给她，“擦点药就行，记录签完了。”
他转身上楼。
更衣室的门一关，白景明靠门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滑下去，蹲在墙角。
额头有点疼，他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点红。
破点皮，没事。
但手在抖。
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就是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把那点血抹在裤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
一下。
两下。
三下。
震动响个没完没了，他掏出来看。
【许听momo：早】
【许听momo：我看你车开走了，敲门没人应，这么早就去医院了？】
【许听momo：吃了吗】
吃个屁。
看白景明没回消息，许听陌接着又发了好几条。
【许听momo：听说你们急诊有人闹事？】
【许听momo：你没事吧？】
白景明终于回了：
【。：没事】
他刚发完，觉得这俩字假得要命。
【许听momo：你又说没事】
【许听momo：你每次说没事就是有事】
【。：我要走了，有屁快放】
【许听momo：╥﹏╥别走啊，我二十分钟到】
【许听陌：你要是敢跑我去你家堵你】
白景明：“……”
【。：到什么？？？】
【许听momo：你医院】
【。：周二你不上班？】
【许听momo：调课了】
【。：你天天调课你们系主任不骂死你】
【许听momo：系主任我舅】
【。：？】
【许听momo：骗你的，他欠我人情】
【许听momo：不许转移话题】
【许听momo：额头是不是破了？】
【许听momo：有人往群里发视频了】
白景明心说你们做项目这些人嘴是真快。
【。：就一点】
【。：等你来它也好了】
【许听momo：那不行】
【许听momo：你得消毒，我带碘伏了】
【。：护士站有】
【许听momo：你不是不在护士站吗，你在更衣室吧】
他：“？”这人开天眼了？
【许听momo：你每次不高兴就躲更衣室】
【许听momo：跟猫一样】
你全家跟猫一样。白景明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啥能反驳的。
他靠在墙上，手机攥在手里，没再回。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更衣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说话，门就自己开了。
许听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做贼一样溜进来。
他反手带上门，走过来，在茶几前蹲下，开始往外掏东西。
保温桶、虾饺盒、碘伏、棉签、创可贴、一盒胃药。
“……你搬家？”
“没有嘛。”许听陌从袋子里又掏出个枕头，“没敢多带，带了万一你不用那多不给面子。”
白景明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动作不紧不慢的，跟摆摊似的。
“……你怎么进来的。”白景明问。
“护士长开的门。”许听陌把碘伏拧开，“她认识我，做项目我拿资料见过面。”
白景明想起来了。
“让我看看。”许听陌用棉签蘸了点碘伏，往他跟前凑。
白景明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自己的额头吗？”
“……那你快点。”
许听陌冲伤口吹了口气，棉签轻轻按在他额角上。
凉凉的，有点刺痛。
白景明咬着下嘴唇没出声。
许听陌擦得很仔细，擦完了又贴了个创可贴，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破相了。”
“……你滚。”
许听陌没滚，往他身边蹭了蹭，掀开保温桶盖子，小米粥的味道飘出来。
“喝粥。”
“不饿。”
“打个赌，昨天我给你点的东西你百分百没吃。”
白景明没说话。
许听陌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啊————”
白景明看着他。
“你幼不幼稚？”
“张嘴嘛。”
白景明张嘴，吃了。
粥温度刚好，小米熬得软烂，带点甜味。
许听陌又舀了一勺。
白景明伸手想接过去：“我自己喝。”
“你别动了，手还抖呢。”
白景明把手抽回去，不动了。
许听陌一勺一勺喂，白景明垂着眼一口一口吃。
吃到一半，白景明忽然开口：
“你说我昨天止血钳会不会真拿错了？”
许听陌被他问的愣了一下。“什么？”
“我昨天冲洗的时候，那个角度……”白景明皱着眉，“还有吻合口，我复查了两次，但会不会有渗漏我没看见——”
“白景明。”
“抗生素我们用的是对的——”
“白景明。”许听陌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看着我。”
白景明抬头。
“你救了他的命，”许听陌说，“两次。”
白景明别开脸。
“你又不是神。你救不回所有人。但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景明别开脸。
许听陌眨眨眼。白景明做十件事，九件做得好他记不住，一件搞砸了他能记一辈子。
他伸出手，没抱白景明，只是轻轻覆在他还在发抖的手背上。
白景明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你拿你自己当华佗？那华佗不也被病人家属搞死了吗。再有，我们白医生可厉害了，每天在手术台上跟阎王爷抢命，抢完了被人打，打完了不还手，不还手就算了，还蹲在更衣室里自己跟自己生气。”
“白医生你这是什么精神？当代白求恩啊。”
白景明：“……”
许听陌趁机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勺粥。
“先把粥喝了。你这胃口要是再折腾，下次就不用等家属砸你了，你自己先倒台上。”
白景明含着那勺粥，骂人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儿。
白景明的手指往里蜷了蜷。
他慢慢地把手心翻过来，回扣住了许听陌的手，动作很轻，像怕被人甩开。
许听陌的眼睛亮了亮，用拇指蹭了蹭他手背。
“下次有人来闹你叫我。”
白景明抬头：“？”
“我站你后面。”
白景明皱了下眉：“你站我后面干嘛。”
许听陌的表情很认真：“显你人多。”
白景明：“……”
他干脆不说话了，把手抽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刷手服。昨天的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上面又是汗又是血的，黏黏糊糊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我要换件衣服。”他说。
许听陌“嗯”了一声。
白景明白他一眼：“你出去啊。”
“你换你的，”许听陌说，“我背过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特么会偷看。”
“我不会。”
“你会。”
“……我真不会。”
白景明直勾勾地瞪他。
“行了行了，”许听陌站起来，把手举到耳边，“我出去，我出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换好了叫我。”
“不叫。”
“虾饺记得吃——”
“你能不能滚去上班？”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白景明换好衣服，坐下开始吃桌上那盒虾饺。皮很薄，虾肉又脆又饱满，鲜鲜的很好吃。
他刚吃到第二口，许听陌的微信又弹出来了。
【许听momo：吃了吗（监督jpg。）】
【。：吃了，又干嘛？】
【许听momo：不评价一下？】
【。：粥还行】
过了几秒。
【许听momo：？】
【许听momo：就这？】
【许听momo：排了二十分钟的虾饺呢不评价一下？】
白景明盯着屏幕。
【。：虾饺也还行】
【许听momo：（胜利jpg。）】
【许听momo：下次给你再带两盒】
【许听momo：哦对有件事要问你】
【许听momo：你家门密码多少？】
【。：？】你要入室抢劫？
【。：要我家密码干嘛？】
【许听momo：万一有事呢，方便给你送东西过去】
【。：你什么事能万一到我家门口】
【许听momo：……】
【许听momo：万一你饿晕了没人知道，我好进去救人】
【。：你就编吧】
【。：你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