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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疑惑 小景到底是 ...

  •   和谐的氛围被马车外面的一阵打斗的声音打破。

      车里的两个人瞬间警惕了起来,把抱着的孩子护得紧了些,马车剧烈一震,猛地停住,车身的晃动让几人都跟着踉跄了一下。

      男人将手里的孩子放下,又对着女人安抚道:“别担心,我出去看看。”

      女人拉住男人一脸认真道:“我出去吧。”

      那有一个大男人让女人出去的道理,男人拍了拍女人的手:“放心。”

      男人刚下马车甚至没有多等一秒,声音就清晰的传了进来:“林叔,带着浅浅走!”

      下一刻,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外面打了起来。车帘随着马车的颠簸,掀起又放下,隐隐约约谢煜初看见了男人在和一群人打斗。

      这商人,竟然还会武功?谢煜心中暗忖。

      马车往前面走了一段路,林浅着急的抬手按住车壁,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急切:“停车。”

      车声骤停,她转头看向阿朝:“阿朝你最听话了,保护好小景,跟着万叔去随心宗,找你外祖父。”

      “娘!你要去哪?!”小景的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像是要攥住最后一根浮木,“你不要丢下我们!”

      “乖。”林浅俯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娘明天就去接你们,听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孩子,转身下了马车:“万叔,送他们去随心宗。”

      没有一丝犹豫,她立刻朝着男人的方向奔去,背影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马蹄声骤然响起,马车扬尘而去,尘灰四起,女人没有回头。也没看见两个悄悄溜了下来的身影,两人借着树影的掩护,躲在粗木之后,看女人跑远了,才出来跟了上去。

      谢煜初也被拉了下来:“你们下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的,我认识随心宗你们跟我走。”他伸手想去拉小景,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只能继续喊希望这孩子不要装听不见:“听没听见?小景?”

      小景不知道是听不见还是不想听,拉着前面的阿朝就往前冲,谢煜初跟着他们跑过去,喉间准备说的话突然咽了回去。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

      眼前的风、脚下的路、包括这两个孩子都是回忆,是命中注定的轨迹,他改不了,也拦不住,只能任由他们往前跑。

      两个孩子拨开挡路的灌木,跑过林中的小径,踩过沾着水的湿泥,谢煜初就跟在后面,终于在林子某一处的血泊里看见了林浅。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腐叶的腥气。林浅和男人的衣摆被血浸得发沉,深褐的痕迹从腰侧一路往下洇开,女人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滴着血,血珠砸在泥地上。两个人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没了声息的尸体。

      来人看着不是普通土匪,而是凶尸,他这是第一次见,这种凶尸以前泛滥成群,在几年前随着随心宗被屠凶尸也全部消失。看来这两个孩子的父母也没能逃脱凶尸。

      小景已经把“娘”字含在了舌尖,脚步都快得要飞起来,就差一步就能扑过去喊出口。可就在那一瞬间,女人手中的剑,忽然缓缓抬了起来。谢煜初心头一紧,觉得大事不妙,抬手要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

      可他是虚的,什么都挡不住。

      谢煜初一脸着急,但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两个孩子还这么小看见这一幕怎么办,这种画面要是看了一辈子怕是都要有心理阴影了。况且还是自己母亲。

      谢煜初空虚的手被一只小手透过死死捂住了小景的眼睛,但他的手和身体在颤抖。

      小景什么都没看见,但阿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握着那柄染血的剑,毫不犹豫地劈向了自己的父亲,随后她丢下剑跑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林子里的风拉得无限长。长剑劈下血溅在树干上,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他的眼睛里。阿朝的呼吸猛地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他在原地僵了片刻,连眨眼都忘了。

      等他缓过神来,将小景拽到旁边的大树后,自己的背靠着冰凉的树皮,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捂住小景眼睛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谢煜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做不了,风卷着血腥味从他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他觉得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而后一阵马车的声音和那阵熟悉的铃铛声,同时响起。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猛烈,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太阳穴里,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他在看见万叔把两个孩子带走后才闭上眼睛,想躲开这阵聒噪。

      过了好一会铃声彻底停下,他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漆黑一片,只有一道光。

      光里走来三个人是回忆里的男人、女人、还有和谢煜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三个人向谢煜初慢慢走过来围着他。

      最先开口的是女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责:“小景,不是你看见的那样,不是这样的……”

      男人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一丝沙哑:“小景,阿娘不是故意的,你要振作起来。”

      阿朝的声音不像小时候一样带着童音,变得沉稳了许多,语气里还多了份沉甸甸的托付:“小景,对不起,他也不在的话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随心宗就交给你了。”

      女人往前轻轻抱住了谢煜初,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这味道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小景,阿娘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气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要怪阿娘,好不好?阿娘不是故意抛弃你和哥哥的,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她手轻轻摸着谢煜初的头发:“好好活下去,还有很多爱你的人,还有好多需要你的人。”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乎是哀求的期许。“事出紧急,没来得及多嘱咐你们几句,阿娘也放心不下你们,想知道你们过得怎么样,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你们还小,没有父母应该怎么办?不知道我爹能不能照顾好你们,我担心很多很多,但不希望你来找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不好?不管怎么样。”女人看着谢煜初,在等他回答。

      男人站在女人身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谢煜初,眼底是化不开的愧疚与疼惜。阿朝别过了脸,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谢煜初看着女人有泪痕的脸颊,声音有些发颤

      “我答应你。”停顿了一下谢煜初又叫出一个字“娘。”

      女人听到回答,不舍地松开了环住谢煜初的手,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刻进魂魄里:“小景,不要失言。”她反复叮嘱,语气里全是后怕与期盼。

      说完后她的身形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透明,仿佛被周围浓稠的黑暗一点点消融。那是记忆消散的征兆,也是生离死别的终章。谢煜初看着面前三个人的身体渐渐变得虚无,心里莫名的一阵发慌,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小景是谁?我是谁?这是谁的啊爹啊娘?谁的哥哥?为什么和我长的一样是幻觉还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哭?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即将消散的风,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点温暖。可指尖穿过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女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好好活下去。”

      彻底的黑暗袭来,铃铛声再次响起,比前几次都要响、都要急,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太阳穴里。铃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裹住。

      这阵铃声将他的意识扯得七零八落。黑暗翻涌着,像潮水一样从脚底往上漫,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住的落叶,在失重感里不断下坠,又被猛地向外拉扯。耳边的铃声、记忆里的告别、女人的眼泪、少年的背影……所有声音、画面都被这股力道揉碎,最后只剩一片刺耳的嗡鸣。

      谢煜初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梦里挣扎出来,耳边还回荡着那句

      “不要失言”。

      他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明明是旁观了别人的记忆,可为什么,他这么不舍,这么难受呢?

      “哥你醒了!”

      谢煜初被声音叫回过了神,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这是一间静室,里面的陈设都很旧,但布置得雅致又安静,不过有些眼熟。

      仔细想了一下是刚刚小景的房间,我怎么在这里?谢煜初心里一阵疑惑。

      又看向身后,后面的矮榻上坐着一个人是秦韫玉,正在收着法力。地上的阵法流转着白色的灵光,而阵法的最边缘,正挂着一串通体银白的铃铛,那是引魂铃。正是这记忆中让他头痛欲裂的声源。

      此刻,引魂铃随着阵法的逐渐消失,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安稳的清响。

      是秦韫玉把他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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