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闻了！是心动》薄荷味柠檬

17、chapter17 阮芷接

　　阮芷接到苏珊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一楼裁一块新到的羊毛面料。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剪刀，接起来。
　　苏珊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她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很简单：MU下个月在巴黎有一个男装系列的发布，规模不大，属于一个独立的展示型活动，不对外售票，只邀请买手和媒体。原本一切顺利，但今天上午合作的模特经纪公司突然通知，原定的六个模特里有三个因为签证问题来不了。
　　“巴黎的秀，男装，六个模特缺三个，”苏珊的语气很平，但阮芷听得出她在压着情绪，“经纪公司那边说能补人，但补充的人选我看了照片，不合适。时间太紧，他们手里好的人已经被别的品牌定走了。”
　　阮芷拿着手机，脑子在飞快地转。苏珊给她打电话不是为了抱怨，苏珊不是那种会为了抱怨而打电话的人。她打电话一定是有具体的事情。
　　果然，苏珊接着说：“阮芷，你在米兰待过，那边的人脉还在不在？”
　　阮芷想了想。她在米兰待了四年，读书期间做过几个小品牌的 freelance 设计，跟当地的模特经纪公司有过一些接触，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学生，认识的人层级有限，做不了太核心的决策。
　　“我认识几个经纪人，但级别不够，可能调不到你想要的模特。”她说。
　　苏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阮芷愣住的话：“那就你来。这次巴黎的男装系列，我让你来负责整体造型和模特统筹。”
　　阮芷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MU的品牌定位是国内顶奢，男装系列虽然不如女装那样是品牌的核心业务，但能在巴黎做独立展示，本身就是品牌在海外市场的一次重要发声。苏珊把这个事情交给她，不是因为她是苏珊最喜欢的年轻设计师——虽然她确实是——而是因为苏珊手底下没有多余的人可以用。女装系列的大秀就在下个月，苏珊的全部精力都在那上面，男装这边需要一个能独立跑起来的人，而阮芷是唯一一个既懂设计又有国际背景、同时还能被苏珊信任的选项。
　　这个“信任”意味着苏珊觉得她不会搞砸。
　　也意味着如果她搞砸了，苏珊的脸面也会跟着受损。
　　“好，”阮芷说，“我接。”
　　苏珊说：“所有资料我发你邮箱。模特的事情最急，你先把这个解决了。”
　　电话挂了，阮芷站在工作台前，剪刀还搁在布料上，那块羊毛面料裁了一半，边缘整整齐齐地压在尺子下面。她没有立刻回二楼看邮件，而是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钟，让自己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巴黎。男装。整体造型和模特统筹。
　　她在米兰的时候做过几次造型师的工作，帮朋友的学生作品找过模特，但那都是小打小闹。这次不一样，这次是MU，是巴黎，是真正的行业舞台。她要做的事情不是“帮忙推荐几个人”，而是要对整场秀的视觉效果负责——模特的长相、气质、台步风格、妆容方向、服装搭配，全部要经她的手，全部要在巴黎的秀场上接受买手和媒体的检验。
　　压力很大。
　　但她觉得这个压力她能接住。
　　阮芷上到二楼，打开电脑，登录邮箱。苏珊发来的邮件里有三份附件：男装系列的设计图稿、场地信息、以及目前已经确认的三个模特的资料。她先看了模特的资料，一个来自英国，两个来自东欧，都是业内二线但状态很好的面孔。缺的三个位置原本定的是亚洲面孔，因为这次系列的面料和剪裁对亚洲人的身型比例呈现效果最好。
　　也就是说，她需要找到三个亚洲男模，在巴黎，下个月。
　　时间很紧，但不是不可能。亚洲男模在国际市场上前几年很吃香，这两年热度稍微降了一点，但好的那几个永远不缺活，档期早就排满了。她需要的是那种——不算顶流、但条件过硬、能撑得起MU衣服的男模。
　　她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米兰时期认识的经纪人、秀导、摄影师，一个一个地发消息。消息发出去之后，回复来得很快，但内容都不太理想。“档期满了”“人在纽约回不来”“条件一般你要不要看看照片”——最后一个她连照片都没点开，因为那个经纪人的眼光她信不过。
　　忙了一个多小时，手机都快没电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阮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柏深的消息。一张照片，他的工作台上摆着几个新的闻香瓶，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缩写。
　　“新到了一批沉香原料，味道很特别。”
　　阮芷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柏深在伦敦待了很多年，他的圈子跟时尚行业有没有交集？调香师跟模特经纪公司好像是两个世界，但奢侈品行业就这么大，品牌、模特、摄影师、造型师、调香师，大家都是围着同一个圈子的边缘在转，说不定他认识什么人。
　　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问。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变成“我需要你帮忙”的那种关系。她希望柏深对她的印象是一个能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的、独立的、不轻易开口求人的人。不是因为逞强，是因为她觉得一段健康的关系里，两个人应该是互相吸引的，而不是一个帮一个。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翻通讯录。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柏深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话很少。”
　　阮芷看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她平时话多到他一整天都不用找话题，今天只回了一条“收到了”就没再说话，确实不像她。
　　“工作上遇到点麻烦。”她打字。
　　柏深问：“什么麻烦？”
　　阮芷想了想，觉得这事也不是什么机密。她简单说了一下巴黎男装秀的事情，以及三个亚洲男模临时缺席的情况。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就是陈述事实，语气跟在说“今天下雨了”差不多。
　　柏深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模特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
　　阮芷说：“先找米兰的关系试试，不行的话再想办法。”
　　柏深说：“亚洲男模，是不是对身高和气质有特定要求？”
　　阮芷觉得他问的问题很具体，具体到不像是在随便问问。但她没有多想，打字回复了具体要求——一八五以上，亚洲面孔，台步稳，长相偏冷感，因为这次系列的廓形很利落，不能配太柔和的脸。
　　柏深说：“知道了。”
　　就三个字，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然后他发了一条跟这个话题完全无关的消息，说他今天新到的那批沉香里有一块的味道让他想起冬天烧柴火的烟。阮芷回了几个字，对话就这么自然地转到了别的话题上。
　　她没有多想。
　　在她看来，柏深就是随口问了几句，就像她之前也会问他调香的事情一样。两个人对彼此的工作领域都不太了解，好奇是正常的。
　　她不知道的是，柏深在发完那条“知道了”之后，翻出了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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