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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道友，请留步
两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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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陈塘关水上乐园试营业当晚。
反收购战胜诉之后的第七天，全公司的人都聚在摩天轮下面。李靖站在台上致辞，说这是个临时起意的致辞他稿子都没写。他说了陈塘关五百年的历史，说他父亲传给他这个位置时说的“别丢人”三个字。说了哪吒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以及光辉事迹附带的高额赔款，光砸坏的窗户就赔了十七家，后来房东们学精了，哪吒一出生就把保费翻了十倍。
台下笑成一团。哪吒喊：“说重点！”
李靖拍了一下话筒，目光扫过台下。魔家四将穿着安保制服站在人群外围，吕岳端着杯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水，赵公明靠在柱子上摇折扇，姜子牙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雷震子蹲在台阶上用指尖的闪电画圈。敖丙站在加湿器旁边，邓婵玉拿着计算器在算今晚的啤酒钱够不够报销。黄飞虎，大家最不熟悉的那个，站在人群后面，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最后李靖的目光停在了我身上。我站在台下第一排，靠着摩天轮的基座。他顿了一下，俯下身把手按在我肩上，跟当初递任命状给我的时候一样沉。
“这个，是我们陈塘关的项目经理。从北海海眼爬出来的，从一个人劝留步劝到一群人一起留步。”他停了一拍，“今晚的酒——算公司的。”
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哪吒跳上台抢过话筒喊了一句“我来放烟花”，邓婵玉在台下接了一句“申请消防许可了吗”，哪吒回头说我申请了，这次真的申请了。
红色的火光从他指尖窜出来，在摩天轮上空炸成一条金色的龙。然后第二条、第三条，九条金色的龙在夜空中交缠飞舞，散成满天星。整个天空被染成了金色和红色，倒映在海面上，像另一个世界也在燃放烟花。
这是两千年以来陈塘关最灿烂的一个夜晚。
我站在角落没有加入人群。手机震了一下，功德APP推送：“功德值更新：当前数值负七千整。”
两千年来第一次突破负七千大关。又来一条推送：“检测到您的功德值已连续增长七次，是否打开功德成长周报？”
我点了是。报告弹出来：“本周功德增长两百零三点。同比上周正无穷。历史最高单周涨幅。主要来源：反收购听证会正义发言加一百五十点，姜子牙职业规划所互动加二十点，敖丙保湿霜合成协助加十五点，其他日常善行加十八点。”
我盯着“同比上周正无穷”这行字看了很久。上周的功德增长是零。所以这周的无穷大听起来既可笑又震撼，原来从零开始，随便做点什么都是正无穷。
“不跟他们一起玩？”
我转过头，妲己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罐啤酒。她今天没化妆，穿着休闲外套，看起来比直播时小了好几岁。
“人太多。”
“你不是怕人多，你是怕他们太开心了，显得你多余。”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读我的心？”
“我不用读，我认识你两千年了。”她把啤酒递过来。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很凉，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你今天那场演讲挺好的。”
“还行。”
妲己笑了，比直播时自然很多，眼角甚至有一点细纹，两千年前没有的东西，现在有了，但看着反而更真实。“豹子。如果你当年没有回昆仑山，如果你跟我走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海风吹过来，带着烟花残留的火药味和啤酒的气泡声。
“那我现在可能在给你当运营总监。”
她笑得弯了腰，啤酒差点洒出来。“你？运营总监？你连王者荣耀都不会打。”
“我可以学。”
“你学得会吗？封神时代的嘴炮技能都还是满级，现代技能一个没点。”
“那我可以当公关危机顾问。”
“申公豹，你就是最大的公关危机。”
我们俩同时安静了，然后同时笑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啤酒和烟火的气味。摩天轮的灯光在旋转，妲己在灯光下站着。两千年了，她看起来一点都没变，不对，变了一点。两千年前她站在摘星楼上，笑是为了取悦纣王。现在她站在摩天轮下笑，是因为真的觉得好笑。
她走了。走之前把啤酒罐放在我头顶说“保佑你”，然后像一个真正的现代女性一样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去，留下我一个人顶着个空啤酒罐站在沙滩上。
远处的人群散了。海上乐园的灯光陆续熄灭，只剩摩天轮还在缓慢旋转。我坐在沙滩上，脚踩在吕岳消毒过的沙子上，认真想了一下今晚要不要把啤酒罐带回去当纪念品。然后有人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一个人？”
是敖丙。薄外套，西装已经脱了。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条裂缝已经涂了新霜，但还是泛着淡淡的灰白色。他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跟他平时的精英形象不太搭。
“你不也是一个？”
“我习惯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什么？”
“离职申请。我把辞呈交给我爸了，明天生效。”
我愣住了，然后本能地问了一个最不该问的问题：“为什么？”
敖丙喝了一口啤酒。月光把他脸上的裂缝照成一道银线。他看着那道银线映在啤酒罐上的反光，像在看一个不是自己的倒影。
“两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自己选。”他放下啤酒罐，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东西，“封神榜不是我选的。莲藕身体不是我选的。去龙宫上班也不是我选的。”他顿了一下，“这个——”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离职申请，“是我选的。”
“他骂了我两个小时，把书房里的茶具摔了一套。然后说，你要去就去，翅膀硬了，我不拦你。”
“这是同意了？”
“不是同意。”敖丙看着远处的海，“他终于放弃管我了。”
海风吹着。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摩天轮的灯光在敖丙脸上闪烁了一下，又暗了。
“敖经理...”
“我现在不是经理了。”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一条龙终于从瓶子里探出了头，“申经理，你给我办入职手续吧。”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陈塘关现在的薪资可能比你龙宫低。”
“我知道。”
“工位旁边还是加湿器。”
“习惯了。”
“你爸以后可能会...”
“我爸的事，我来处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像这句话在心里已经排练过很多遍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莲藕的眼睛，是一条龙的眼睛，突然间觉得，也许他来找我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是因为他选好了。
我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加入陈塘关文化有限公司。”
敖丙站起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是凉的，但这一次他握得很稳。像一个签完正式合同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写在备注栏小字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