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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如草芥 左穆宁也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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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穆宁也发现万华女渐渐沉默了下来,所以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顺着她的思路往下问。她一边跟李家夫妇聊天套话,一边注意着万华女的状态——所幸万华女只是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虽然沉默,但也没格外显得蹊跷。
松和年完全没注意到万华女的异样,聊天聊得起劲。
当年的事,松和年知道得也并不多。
左穆宁无声地叹了口气,却见伍怀楚偏过头来“盯”着她。
果然,众人回到客栈后,伍怀楚找了个左穆宁独自一人的时候来了。
好歹也算是患难过,松和年也跟自己说过伍怀楚不一定是友,但应该不是敌。左穆宁想了想,邀请伍怀楚去乌雅山山脚一游。
乌雅山位于五青郡和章州的交界处,山脉又深又长,将两个迥然不同的地区分隔开来,因而章州自古以来就自成一家,直到天鸿帝一统天下建立西陵,将它纳入版图。
二人都是境界高深的修士,不多时就到了乌雅山脚下。
伍怀楚站在绵延的高山脚下感慨:“人在山海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多高的修为都不过沧海一粟,抵不过山河永寂。”
左穆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知道吗,像这种话,被万万听见了会给你个白眼的。”
好在她翻白眼你也看不见,左穆宁在心里缺德地想着。
左穆宁接着说道:“要是听见有人这样说,她就会很不屑地说‘你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什么山海翻不过去,竟然在山脚就开始泄气,真是有出息!’
“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差,说话难听,总是在愤怒,从来不肯低头。”
伍怀楚:“她今天在李家的异常,是在愤怒吗?”
左穆宁:“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左穆宁:“万万以前有个很好的朋友叫作牡丹,生在山那边的一户贫苦人家,生得丑,所以家人很不喜欢。”
牡丹?
牡丹是个常见的名字,可是伍怀楚感到自己的心在听到这个名字那一刻分明发起抖来。他有些可怜自己的没出息,在心里安慰自己,强行平复心情,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
左穆宁没发现他的异样,叹了口气继续说。
牡丹是农家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牡丹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熟练的劳动力了,整日干活、劳作。后来长到十七八岁的时候,牡丹积劳成疾,生了大病,只能在床上躺着熬日子,眼瞅着就活不过那个冬天了。家里人治不起病也不想治,就让她自生自灭。
牡丹发现邻居在偷偷种自己家的地。可惜牡丹生病了,不能干活,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是她发现邻居种了自家的地以后会偷偷给她一碗饭。
伍怀楚听到这里不禁道:“这邻居也是有意思,偷种别人的地,还给别人一碗饭吃,说好人不够好,说坏人不够坏。”
左穆宁没有对伍怀楚的感慨发表评论,只接着道:“牡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有天她看见邻居端给自己的那碗饭放在一处小小的牌位前面。”
牡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邻居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被老鼠啃咬得残破不全了。
再可怜的世道,再穷的人见到这幅画面也会于心不忍的。
原来那碗饭,是可怜她,给她这个死人上贡的。
牡丹的母亲那时已经怀孕了。家人害怕牡丹死后魂魄回来寄生在肚子里这个孩子身上,又听过山那边分尸绘面的习俗,就把牡丹的尸骨切开,皮肤上划了花纹,结果招来了老鼠。
“万万赶去的时候没有赶上见最后一面,只看到新鲜的尸块被老鼠咬,”左穆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响起,平静地叙述着:“所以她很讨厌章州的这项风俗。但是按李家夫妇的说法,当地这个风俗其实是为了孩子好才有的,她哪里还能继续讨厌呢?”
伍怀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牡丹的父母被她杀了,是不是?”
左穆宁摇摇头:“没有,被我拦住了。”
左穆宁心想,多亏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跟着万华女去了五青郡。
那时南诃灭了扶兰,但茂智入主中原。但他并未大兴土木,修建宫室。南诃的人民除了怀灵及边境的当地人、多年来招揽的奇人异士外,更多的是扶兰旧王朝的灾民和流民。他们对已灭国的扶兰深恶痛绝,将领更是要求兴建宫室,扩充土地,以雪前耻。
朝堂上争论不休,最终在章丽云、但已等人的坚持下,但茂智没有兴修一处宫殿,多纳一分土地。
扶兰和南诃的交接显得既不壮大,也不隆重,几乎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典礼与大案在史书上留下印记,但民众的生活却春雨入夜般细细流淌地好了起来。
只可惜,这些事情与牡丹无关。
她卑微得像根草,轻易地失去了自己的一生。
*
左穆宁讲完往事,和伍怀楚一同回了客栈,刚到章州境内,就见城内上空有黑烟升起,左穆宁暗道不好,赶回客栈一问,果然——章州官衙被烧了 。
线索断了。
四人商议后决定兵分三路,分头行动:这件事与官府脱不了关系,很有可能牵涉到皇宫。松和年身为法王的弟子,常在宫中,去查这一道;左穆宁精通奇门遁甲,卜卦问道,由她来查民间的线索;万华女和伍怀楚则打道回府,继续保护杜思源,以防对手一招落空,再有后手。
回去后没多久,松和年那边就有了回音。
松和年摇着折扇跟万华女和伍怀楚一一道来,说是把事情跟自己的师傅说了,师傅根据他的描述,推断章州那件事是官府偷偷把幼童的尸体埋在树下,用纸钱镇压,尸体受了这奇异的“香火”,便不入轮回,魂魄为供奉香火之人所用。纸钱把魂魄固定在此地,而纸钱又没有被烧,所以仪式一直是未完成状态,因而魂魄不能离去。
一般说来,镇压魂魄是为了镇住极强大的凶灵恶鬼;而若要驱使魂魄,则要给与魂魄“自由之身”,好方便为主人办事,也就是将死者做成伥鬼。像章州这般把幼小的魂灵镇住而不加以利用的,着实令人搞不懂。
松和年一边双手抱着一只巨大的苹果啃得开心,一边说道:“反正我师傅是这么说的。”
万华女既不喜欢看人吃东西吃得有滋有味,又不想从松和年嘴里听见“师傅”二字,挥挥手让他走开了。
不过松和年的师傅说的话,万华女倒是有几分相信的。
松和年的师傅名叫云中月,是法王座下的大弟子。万华女曾见过云中月一面,四五十岁,长相平平无奇,令人见之即忘,但修为却不低。不同于松和年这种靠天赋不甚努力的修炼者,云中月是那种认认真真勤勤恳恳修行的修士。松和年修炼几百年,结果败于一介凡人手下,给人家做弟子简直是现世报。
不过松和年这个脑子空空的性子,不觉得有什么。
云中月无论修行还是做事,都非常周到妥帖。既然她这么说,看来章州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为什么呢?
万华女还没想清楚原委,左穆宁那边就来了一个消息,一个万华女等了几百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