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天底下最可恶的人 伍怀楚话音 ...
-
伍怀楚话音方落,左松二人的咳嗽声便安静了下来。整个酒楼二楼的气氛说不出地紧张,似浓云压阵一般。松和年死死盯紧了万华女,手中摇来摇去的拂尘早停了下来,左穆宁甚至将手探向腰间,悄悄握住了金扇。
万华女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指了指左穆宁和松和年,问伍怀楚:“伍公子剑术超群,修为到什么境界了,不知打不打得过我们三个?”
伍怀楚听到挑衅之语也不动怒,仍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派头道:“伍某不才,只到金丹境界。在座的莫说三位一起上,怕是只来一个,我也是打不过的。”
万华女挑挑眉,没出声。
伍怀楚接着道:“但是在下觉得大家既然同舟共济,一同查案,就该坦诚相待。毕竟人生在世,当以诚待人,孙师傅觉得是也不是?”
万华女闻言直接仰天大笑了起来,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笑够了,对着伍怀楚冷冷道:“伍公子昨夜被见血封喉的毒箭刺中,竟然没有毒发身亡,真是好一个金丹境界呀。”
见血封喉的毒,只要破了皮,就必死无疑。
除非,是已修得法心境界的修士。体内经脉气血不再流动,永远不老不死,因此百毒不侵。
伍怀楚被戳破谎言,一时措手不及,下意识辩解道:“在下,在下是有难言之隐,不是……”
万华女打断他期期艾艾的解释,冷声道:“天下之人,谁不觉得自己没有不得已。既然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伍公子也不必死揪着不放。咱们大哥不笑二哥便是。”
说罢一按桌子,起身对众人道:“回客栈了。”便长腿一迈,走下楼去。留下一地打滚的修士剑客给他们收拾。
左穆宁跟着万华女先下楼,顺便付账,边给钱边对万华女揶揄道:“你如今脾气倒是好了不少,还有耐心绕圈子了。”
万华女脚步不停,左穆宁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托你的福啊。”
左穆宁愣了半晌,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指着万华女的背影大骂:“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这人,你!天底下最可恶的就是你了!”
回到客栈,众人对着那叠奇奇怪怪的符纸发呆。万华女在集市上买了些当地的册子、书卷什么的,试图在上面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松和年无聊地翻万华女买来的玩意儿,边翻边念那些册子的名字:“《大将军阵法》、《普化集》、《兵法十九》。这些都是什么啊?”
他随手翻开,看了一会儿后盯着万华女和左穆宁大笑出了声,被左穆宁兜头扔了个烛台过去,仍止不住笑意。
伍怀楚心下疑惑,拿过其中一册《普化集》以手抚过。
伍怀楚法心境界,虽然不能视物,但五感绝佳,几乎不受眼盲的影响。
他匆匆翻过,发现里面只写了些基础的句读、计算、律法等内容,用语非常简单,但内容极其丰富。对于略识得几个字的人来说,这本册子几乎可以说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用处十分大。
伍怀楚心下好奇,又拿过《兵法十九》和《大将军阵法》翻阅。这两本册子和《普化集》不太一样,主要是行军作战的内容。然而……
伍怀楚一边翻一边想:这两本里的内容不就是《兵阵汇编》里的内容吗?乡绅士子们几乎人手一本,怎么换了个名字,大差不差的在章州集市上卖了起来?
他翻到册子末尾,《兵法十九》的结尾写着作者的名字:左穆宁;而《大将军阵法》的落款则写着——左斌。
伍怀楚手指一顿,短暂地在书页上停留一下,又平静地将册子合了起来。
那边左穆宁盯着符纸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叫道:“这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符篆啊?”
其余三人都好奇地望向左穆宁。左穆宁接着道:“天下还没有我看不懂的符咒。可见这根本不是符咒,应该是个障眼法,做出符咒的样子,把人往偏引。”
伍怀楚不知该对左穆宁这大言不惭的言论做出什么反应,只矜持地沉默着。万华女和松和年倒是都点了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
万华女看向松和年,松和年点点头,在自己身上一通翻找,终于扒拉出来半只白犀角。
松和年点燃烛台递过来,将犀角放在灯焰上烧。
麈谈立止黄河浊,犀照玄愁水府寒。
犀牛角燃后的光具有洞察破障的功效,正正适合用来破除障眼法。
松和年端着烛台合目默念几句,犀角便燃起了一簇昏黄的火苗。左穆宁将符纸递过去。符纸一接触到火苗就仿佛阴燃了起来,纸张被烧出一片灰烬后,一阵青烟散去,赫然一本青皮薄册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万华女拿起那本册子翻开,“名册。”
翻开的纸页上每页只有一个名字,后面写着年月和地址,想来应该是名字的主人的出生年月和住处。
另外三人凑过来一起看,松和年奇怪道:“咦?这是出生年月吗?年纪都不大啊。”他刚说完,就反应了过来——这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树下那些孩童的信息了。
万华女眉头紧皱,指着其中一处地方说:“先去这里看看。”
其他三人一看,夏安镇,离这里倒是挺近的。
*
俗话说人生三大苦,打铁、撑船、磨豆腐。第二天四人出发照着名册上的信息来到夏安镇,停下来的正是一处磨豆腐的人家。
此时天色尚早,日头虽起,却并不耀眼,可这户人家已经是一副打烊回家的样子。茅屋前清水洒地,几个瘦小的孩童穿着粗布衣服正在帮大人撒豆子,准备磨豆腐。
松和年见状,缓步上前,向着这家主人施了一礼后温和问道:“请问这里是李有福家吗?”
他一身道袍,容貌清秀又彬彬有礼,着实一派翩翩君子风度。
那妇人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松和年身后的三人:一个身量奇高,面色冷厉,负手而立,看上去像个不好惹的打手;一个年纪不大,浑身上下琳琅满目,像刚从哪家小姐房里出来,把能偷的都放身上了;还有一个戴着个古里古怪的面具,看不清容貌,但腰间别了把剑。
妇人叹了口气,对着松和年说道:“又来要钱吗?我们家里已经拿不出钱来了。你们不是说,把孩子给你们,就不收钱了吗?”
松和年有些疑惑,问道:“什么钱?赋税?还是说你们犯了什么事?”
茅草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同样的干瘦,望着这一行陌生人有些没好声气,却还是强自压住了怒火道:“我们小门小户,能犯什么事?不是官府说的,死了人要交尸骨税吗?但是如果尸体给你们拉走做法事,就可以不上税。如今又来问阿福,是反悔了不成?我们可没钱,人你们也拉走了,还想怎么样?”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尸骨税,闻所未闻,简直巧立名目到了极点!
左穆宁感觉怀里一轻,紧接着就见万华女拿着一个颇为眼熟的钱袋走到那名妇人面前,将里面的银钱悉数取出递给了对方。
左穆宁:……
万华女把钱交给妇人,和颜悦色道:“这位大姐,你和大哥都误会了。因为你儿子的尸骨捐到官府做了法事,我们家里的长辈多年的顽疾才不药而愈了。我们是从官府那里要了您这里的地址,特地前来道谢还愿的。”
那名妇人这下才松了口气,又将众人上下打量一番。左穆宁和松和年赶紧摆出最温和良善的面容,才让主人略略卸下心防,请他们四人进屋一叙。
万华女和松和年一唱一和,没过多久就把这里的弯弯绕绕混着这对夫妻的眼泪一起套了出来。
原来,章州这个地方,认为孩童没有智识,死后灵魂会本能地寻找母亲,寻找来路,寻找家的方向,这影响孩子的投胎。所以当地人在儿童脸上绘上辟邪的藤蔓纹路,让他们免受邪祟的侵扰,并且将尸骨分尸斩断,从而防止他们回到家里来。因此只能去轮回。
可是如今的东陵国主极好奢华享乐。他登基后,章州的税收不够,当地官府便搞了个“尸骨税”,说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毁坏,如有尸体被损毁,就要交“尸骨税”,或者将尸骨上交官府。
官府声称是拿尸骨去做法事,然后好好超度安葬了,实际上……
伍怀楚本来是安静地坐在一边旁听,然而听了一会,就发现问话的人从万松二人变成了左松二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万华女便没了声息。
伍怀楚不用看都知道,万华女此时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